奉天王城大殿,雨后初晴。
御案上没有摆酒宴,只有堆积如山的案册。东岬、荒岛、三岛的战报,以及菲莱内乱的密卷,一字排开。
鸿安没开口说一句庆功的话。他只让姚广忠重开海贸案卷。仗打得越顺,钱粮耗得越狠,这笔账必须算清。
就在此时,海门急报入殿。
高丽王世子李垠,率正使团入港。随船带来高丽国王李昭亲书、通商礼单,以及一张西海岸防图。
殿中气氛一紧。守成派的旧臣们忍不住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
“高丽终于低头了。”
“三岛围困,菲莱退兵,李昭是个聪明人,知道瀛洲那条破船不能上了。”
鸿安没有制止议论,只抬了抬手:“宣。”
片刻后,李垠迈步入殿。他一身王族常服,走得极稳。走到御阶下,李垠停步,行大礼。
他不称臣,只称:“见过奉天王。”
李垠直起身,言辞谨慎:“高丽西海风急,国内不稳。我父王愿与奉天定立中立盟约。高丽不依附东瀛,不接纳瀛洲残兵。作为交换,求奉天开放边境两处口岸互市,通盐铁药材,并划定海上分界。”
大殿安静下来。
姚广忠拉开一本空白的盟约册,执笔未沾墨。
李潇按着腰间短刀,手掌压在一张东海排兵图上。一文一武,分列两旁。
鸿安高坐其上,声音平静。
“话可说,字要写。互市可以开,海界怎么定?”
李垠微微低头,正要作答。他身后的高丽副使突然跨出一步,抢了话头。
副使是高丽勋贵金尚宪的门生。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刺眼的信函,双手高举。
“禀奉天王,字恐怕不好写。”
副使声音拔高,“这是东瀛关白德川景盛大人派人送来的斥书!”
殿内旧臣一凛。东瀛关白。这是眼下东海局面上除了奉天最硬的一块骨头。
副使继续道:“德川大人放了话。高丽若与奉天签盟,东瀛立刻断绝高丽商路、扣押我国海船。百万大军,即日压境!”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台阶上的一众武将。
“关白大人还说,奉天若真有结盟的诚意,请先撤除东线赵沧溟的哨船,后退三十里!只要奉天退兵,东瀛便不会为难高丽。否则,这海界定不了!”
话音刚落,殿外一名禁军快步跑入。
“禀王爷,城内七家沿海旧商号掌柜,跪伏午门。递交‘请宽高丽海禁册’。他们求王府三思,不要因为强逼高丽结盟,把东瀛的战火引到民间商路上来!”
殿中议论骤起。有人出列拱手:“王爷,我军刚经东岬、三岛连战,兵疲马乏。高丽既然有东瀛作保,我们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逼他们划界?退三十里,也能换个安稳……”
李垠站在原地,垂着视线,一声不吭。
鸿安没理会阶下的议论,只看向姚广忠。
姚广忠没拿算盘,直接翻开手里一本破旧的商账。
“东瀛断的是高丽哪条商路?”
姚广忠盯着副使,“是走南洋的香料线,还是走渤海的布匹线?东瀛扣了你们几艘船?船名叫什么,船籍挂在哪家名下?”
副使一时语塞:“这……自然是全线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