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的雨还没停。
桅杆往下淌水,炮链也往下淌水。
码头上议论未散。
高丽细快船外撤三里,竟和无旗青帆短接。
鸿安站在雨棚下,听完白远航的回报,只问一句:“追得上?”
白远航抱拳:“能追一段,未必擒得住。对面走的是探路,不是决战。”
“那便不追。”
码头上几名将官同时抬头。
鸿安抬手,点向案上那份海门整训副册:“把北渚明夜大练、东岬抽船补防,压进这份副册。”
李潇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
“真到能让人信,假到能让人死。”
鸿安道:“双探刚出,线还热。现在追船,是捞小鱼。放副册,才是下钩。”
墨文彬低头接令:“臣来钓。”
回到王城,三处同时封门。
户部拨银房。
兵部副案房。
海门驿馆。
姚广忠亲自坐在户部灯下,一本一本对副册,一道一道看封泥,一块一块验值夜腰牌。
户部诸吏低着头,连翻纸声都放轻了。
这位天下布政使,没打算护门下。
被拿下的户部主事跪在牢里,嘴很硬。
“臣不知。”
“不识。”
“副册没经我手。”
问一句,他回一句。
夜深时,牢头命杂役给他换湿衣。
他低头脱鞋,脚底一翻,一粒细蜡丸滚进掌心。
杂役收泔水经过时,他像是被绊了一下,指尖一弹,蜡丸进了桶沿夹缝。
杂役照旧低头,拎桶出侧门。
没人喝止。
这条线,本来就是要放的。
侧门外,后巷口,外城沟桥上,墨文彬都埋了人。
杂役拎着桶走得很快。
到巷口时,他咳了一声,顺手把蜡丸粘到墙缝。
卖姜老妪低头挑姜,手背一蹭,蜡丸没了。
老妪走出两步,弯腰系鞋。
修伞匠递过去一根竹骨。
再过一街,一辆送炭车压着泥水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