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先领粥粮、盐布、种籽。”
“田亩重丈。”
“失地归册。”
“旧税旧刑,一并废除。”
话音落下,殿里却没有立刻松气。
相反,几名奉天旧吏直接跪了出来,膝盖砸在地上,连声音都透着慌。
“王爷!”
领头那人嗓音颤,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地方若骤废杂税,官仓撑不过冬!”
“流民还在闹粮,乡里还没清册!”
“此时废税,怕是要乱!”
另一名士族出身的文吏也跟着开口,话说得像是在替天下操心:“旧账多被战火烧毁,田亩不清,库银亏空,若不暂缓,冬日赈粮从哪来?”
这话说得漂亮。
公忠体国,句句都像站在大局上。
可他们眼神,却一个劲往案角那份河东黑封文书上飘,显然是想拿“粮”
“乱”
“仓”
这些字眼,把新令往后拖一拖,给自己留喘息的空隙。
陆修站在殿柱下,差点就笑出来。
“嘴挺硬。”
“账一摆出来,腿就软了。”
韩俊儒没接这话,只是看了姚广忠一眼。
他知道,这一场不是吵嘴,是清账。
不是谁声音大谁赢,而是谁拿得出真凭实据,谁就能把旧秩序按死在地上。
姚广忠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手,又让人抬进三样东西。
第一样,鹿鸣关和东门缴获的东鲁账册。
第二样,奉天旧地百姓沿途递上的凭条。
第三样,北境接管粮仓时封存的仓单。
啪,啪,啪。
三摞册子落到长案上,声音不重,却像三记闷棍,砸得那几名旧吏脸色白。
姚广忠翻开第一册。
“鹿鸣关东仓,账上报粮一万二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