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腿,可打磨炮箍。”
院里没人接话。
狠。
狠得火器兵后背发麻,连老匠户骂人的劲都少了半截。
那断腿匠户被拖到墙根,腿上夹板还没绑稳,手里便塞了铁锉。他疼得满头汗,咬着破布磨炮箍。锉一下,肩膀抖一下。旁边小匠想去扶,被亲卫一脚踹回炉边。
苏衍只看了那人一眼。
“手没断,活就没断。”
老匠户低头啐了一口,没敢让人听见。
清晨前,巨炮终于上车。
数十名军卒套着麻绳,肩顶木杠,硬把炮身拖向东城门楼。铜铁刮过石阶,刺耳声从宫城后巷滚到半城。
睡在门洞里的守卒抬起头。
排水沟边抢水的百姓停了手。
士族府院里的家丁爬上墙头,没看两眼,又被主人骂回去关门。
那根炮身太长,转过街角时,炮尾撞掉一家绸缎铺的门匾。铺主跪在门后,额头贴地,连碎木溅到脸边都没敢躲。
有个火器兵低声嘀咕:“这炮要是打不响,咱们可就成全城最大的笑话了。”
旁边军卒压着嗓子回他:“打不响也别笑,苏统能让你趴进去当药包。”
两人说完,都闭了嘴。
杨宽骑马跟在炮后,剑横在膝上。
有守卒忍不住问:“世子,真能打退北境?”
杨宽没有回头。
“等它响。”
三个字,把垂下去的枪杆子又顶了起来。
东城门楼后侧,连夜加固的炮台已铺上厚木、石基、铁桩。巨炮落座时,整座城楼都颤了一下。火器兵把楔木砸进炮座,绞盘绳套绷得吱呀作响。
宋临渊站在城楼阴影里。
他没有拦。
只让随从展开册子。
“铜耗几车?”
军吏低声报:“折铜钱五车半,宫铜两车,旧炮管六截。”
“药?”
“干药三十七桶,湿药筛后可用十二桶。”
“水?”
“冷却水先调东坊井水三十担,后续再抽。”
宋临渊把数目写下。
写到“匠损”
时,他停了停。
“死几个?”
“昨夜浇范烫死二人,断腿一人,烧伤七人。另有三人眼被烟熏坏,勉强还能搬料。”
宋临渊落笔。
“也记上。人不是炉灰。”
军吏喉结动了动,没敢应声太大。
城墙上,苏衍已站到炮台边。
他看见宋临渊记册,冷嗤:“等我打乱北境营垒,你这本账册还能留着给谁看?”
宋临渊合上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