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忠翻开第一册,纸页很厚,边角已经被翻得起毛。
“北疆刚整编,七大师团成形不久。”
“南下要过旧奉天关防,要破东鲁火器阵,还要供数十万军粮草。”
他把第二册推开。
“金州仓能撑前段,后续要靠北境屯田转运。”
“粮车十日一转,三十日一备。”
“路上有一处关门不开,就断一段。”
第三册被他压到舆图边。
“杨坚还能逼陛下写第二道、第三道削兵诏。”
“沿途旧臣、关兵,只要迟疑三日,东鲁火器便能重布阵线。”
几名文吏立刻把粮册、军械册、马料册搬到长案上。
册页堆了半案。
纸脊压得木案轻响。
刚才喊着出兵的将校全都闭口。
他们能冲城。
能打关。
能披甲冒炮火往前填。
可数十万大军一动,吃粮、耗药、换马、修桥、运炮,哪一项都能要命。
一封真诏也许砍不死人。
但能让一座关门迟疑。
迟疑,就够杀一营。
李潇没有请战。
他走到舆图前,拿起三根木签。
第一根压官道。
“主力沿金州南官道,压奉天旧地。”
第二根压关防。
“偏师控鹿鸣关、白马隘、青石关。”
第三根落在外线。
“骑军扫外围,截东鲁传令,断其小股回援。”
他转向堂中诸将。
“杨坚破皇城,得了名分皮壳,却耗了东鲁火药。”
“白马隘残件还在册,青石关那一夜的乱兵供词也在。”
“东鲁北线不稳。”
李潇把木签往下一压。
“现在打,他还没捆牢奉天旧臣。”
“再等,他就会拿陛下亲笔一道一道缠死我们。”
一名奉天旧将抬头。
他年纪不轻,鬓角有白,曾在奉天禁军里做过十几年。
他咬了咬牙,终于问出堂中许多人不敢问的话。
“李帅,若大军压境,杨坚狗急跳墙,害了陛下呢?”
堂内刚起的战意,被这句话压住。
这不是怯战。
这是奉天旧臣最怕的一点。
鸿景活着,金州起兵有名。
鸿景死了,天下痛骂杨坚,也会问鸿安为何逼得太急。
鸿安没有责那旧将。
他甚至看了对方一眼。
这句话必须有人问。
不问,军心里就会一直藏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