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几名将官脸色变了又变。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秉文盯着鸿安,半晌憋出一句:“殿下,您这也太阴了。”
殿内几个人眼皮一跳。
赵秉文像是才想起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改口:“臣是说,阴得好。”
鸿安看了他一眼,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货背上还疼,嘴先活了。
也好。
一屋子人绷得像弓弦,总得有人说句人话。人话有时候比军令还稳军心。
鸿安道:“传令南线。”
陈砚立刻拱手。
“护炮暗卫不许急着动。等苏衍亲自验炮。等十二门炮推上阵。等第二轮装填。”
陈砚迟疑了一瞬:“若第一轮炮击撕开奉天南门?”
鸿安目光停在舆图上那道红线。
许久,他才说:“那就让它撕。”
这话很冷。
冷得殿内众人心口都是一沉。
可谁都知道,他必须冷。
奉天南门原本就要破。若用一轮炮击,换苏衍的炮阵,换杨坚失去耐心,换东鲁火枪营提前强攻,那就值。
战争不讲善心。
善心若没有刀护着,只会被刻进墓碑里,供后来人哭两声。
“另传一令。”
鸿安忽然道。
陈砚抬头。
鸿安声音微沉:“查陆少监。”
殿内气息一紧。
“车队被围,他若还在高福身边,暗线必须盯死。他若不在,便说明炮车入敌阵之前,他已经脱身。”
赵秉文脸色一变:“那孙子另有去处?”
“东宫器用监的人,不会只懂开箱。”
鸿安道,“他若能碰炮车封箱,也能碰奉天城门封印。”
陈砚眼神一沉。
鸿安摆手。
“先不要惊他。奉天那座城里,现在不缺鬼。缺的是能把鬼一窝端出来的火。”
众人拱手:“是!”
奉天城外。
十二门旧炮被推到南门正面时,天色阴沉得像要压到人头上。
高福跪在泥里,脸上全是灰,嘴唇冻得发紫。他身上的太监袍早被扯破,帽子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整个人狼狈得不像宫里出来的内侍,倒像个刚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逃奴。
银狼营骑卒围成半圈,刀尖压着北境炮手的脖子。
那些炮手一个个跪在炮车旁,双手被绑,脸上或惊或惧,看着像是真被吓破了胆。
远处,奉天南门城楼被前几日重炮轰掉了檐角,墙体上满是黑色炮痕。城上守军探头张望,很快又缩回去。
城里城外,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十二门炮。
杨坚骑在马上,马蹄踩进泥水里。他盯着炮车,眼神像要把木轴都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