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安声音压低。
“我不要驿丞,我要他后面那只手。”
陈砚拱手。
“臣领命。”
鸿安没有再多说。
黑石驿那条线若连着苏衍,接头人一定比魏同聪明。聪明人最难抓,因为他们早把死路留给了自己。
当夜,陈砚带人住进黑石驿。
消息按鸿安的意思放了出去。军需核查吏奉王命追查精硝三月损耗,账本摊了半桌,驿站上下被叫来问话。
驿丞姓方,五十上下,腰弯得很低。
“官爷,小驿只管马匹茶水。硝石袋封,不归小人碰。”
陈砚翻账。
“黑石渡换马,你驿站盖过验印。”
方驿丞擦汗。
“盖是盖过,可都是按规矩。北境规矩大,小人哪敢乱来。”
陈砚把账册往外推了半寸。
“规矩大,所以死人也快。东仓魏同已经撞柱昏迷,醒了再问。醒不了,就问你。”
方驿丞手指抖了一下。
“魏库官……撞柱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认识。听过名。”
陈砚不再追问。
鱼已经咬了半口。
魏同死活,比账册更能逼人。方驿丞背后若有人,今晚必报信。若不报,明早就该逃。
夜半,驿站灯灭。
陈砚躺在内屋,靴子没脱。案上那本假账压着半盏凉茶,窗栓留了一指宽。
他等着。
三更刚过,窗纸轻响。
一个小厮翻进来,落地没声。
他先看床,再看案,手里摸出薄纸和炭粉,飞快拓印账册中间几页。
陈砚闭着眼,听纸页翻动。
只拓核心,不拿原本。
拿走账册会惊动人,拓印才像老手教的。驿丞没这本事,后面有人把规矩喂到了他嘴边。
小厮退出去后,后院马棚响了两声。
暗哨缀上。
天还没亮,一匹灰马出驿,马鞍旧得发黑。小厮没走官道,折入北侧土路。
两名暗哨一前一后,隔着半里跟。
十里外,有座破庙。
小厮把马拴在枯树旁,拆开马鞍夹层,取出油纸包。
庙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东鲁军卒。
那人穿粗布短袄,步子轻,手指白细,开口带着奉天宫里的尖细尾音。
“慢了。”
小厮跪下。
“大人,驿里查得紧。”
“魏同死没死?”
“说是撞柱,昏迷。”
内侍接过油纸包,拆开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