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安没有坐下。
他站在舆图前,像一枚钉子钉在那里。
“第一路,赵秉文。”
“属下在。”
“你亲率五百亲卫,带三百苦役工匠,今夜出北门。人只带会撬石、会架木梁、会排水的。到了河谷,不先挖矿,先查塌方上缘。”
赵秉文抬头。
“先查上缘?”
“塌方未稳,下面站多少人死多少人。”
鸿安在令纸上写下第一行。
笔锋压得很重,墨色沉下去。
“查裂缝,查水口,查脚印,查有没有被撬过的楔孔。每一块异常石头都编号。救矿不是给人收尸。”
赵秉文心口一沉。
楔孔两个字,把这场塌方从天灾里拽了出来。
他没敢接话,只重重点头。
鸿安写完第一道令,盖下王印。
红印落纸,边缘带着一点湿墨。
“第二路,北燕军需总长。”
军需官立刻从地上抬起身。
“臣去传。”
“清点北燕旧矿残余精硝。粗矿不算,只要精硝。重金买,重骑押,烂车换马,断桥绕渡。不计损耗,三日内第一批进金州。”
军需官迟疑了一下。
“殿下,旧矿近三月报过损耗偏高。臣原想着是路远雨多,未敢单列急案。”
鸿安停笔。
殿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气,又慢慢绷起来。
“偏高多少?”
军需官把第三本账册翻到后半段,额头渗出汗。
“精硝运输损耗,往年一成一到一成三。这三个月,两成七到三成。粗矿损耗仍是一成上下。”
鸿安没动。
“只丢精硝?”
“是。”
“车损呢?”
“车损不高。”
“马损呢?”
“也不高。”
“护送兵有没有折?”
“没有大折。两次遇匪,匪没抢粗矿,只翻精硝袋。”
殿里忽然静了。
军需官手里的账册往下垂了一寸。
他原本只当路途耗损。
这几个月雨多,旧矿路远,山道也塌过两处,报上来的解释没有一个特别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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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被鸿安四句话一剥,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路坏。
不是雨多。
不是匪乱。
有人盯着精硝走。
盯了三个月。
粗矿不碰。
车不毁。
马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