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方才看过那份密令了。”
不是问句。
苏衍的喉结滚了一下。
秦临的视线掠过桌面上散开的信纸和那份蜡封公文,继续开口。
“鸿泽此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火器一日未成,你是功臣。火器交付之日,你便是最大的隐患。一个掌握全部军国机密的工部尚书,鸿泽留不得,也不敢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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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的刀尖往下垂了一寸。
不是他想放,是这话扎进去了。
他在兵部和工部之间跑了八年,鸿泽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赏人的时候大手大脚,翻脸的时候比谁都快。去年工部营缮司的郎中何铮,给皇陵修了三年陵寝,竣工当日赐了金匾,第二个月就以“僭越”
罪名抄了家。
何铮不过是修了座陵。
他苏衍掌握的是火枪火炮的全套制造工艺。
秦临又往前走了一步。
“隋武王殿下立誓,火器只为平定乱世、保护百姓。”
苏衍盯着他。
“东鲁州已备好工坊、工匠、物资。尚书若肯前往,可随心所欲打造火器,无人掣肘,无人猜忌。”
秦临停了一拍,把最后一句话放慢了半个节拍。
“让天下人知晓,火器并非杀戮的工具,而是护民的利器。殿下原话,一字不差。”
苏衍的裁纸刀彻底垂了下去。
刀尖抵在桌沿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嗒。他的嘴唇张了两次,没出声。脑子里两股力在拧。
一股是二十年忠君报国的惯性,杨坚再好,那也是反贼,他苏衍堂堂工部尚书,从贼?
另一股更冷,更硬。那份朱砂密令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抽他的脸。“就地处决,不必上报。”
八个字,把他二十年的忠心碾成了渣。
窗外忽然炸开一声暴喝。
“搜!书房重点搜!”
禁军的靴底踩碎了院中的碎石,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透过窗棂猛地亮了三倍,人影在墙上晃成一片。
秦临的身子往后撤了半步,右手摸上了腰间。他没带刀,摸到的是一根细铜管,暗影卫的联络哨。
“鸿泽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他扭头看苏衍。
“尚书若再迟疑,便再无退路。”
苏衍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火光里,至少三十名禁军正沿着回廊快步逼近书房,领头的军官腰挂令牌,手里提着一柄出鞘的横刀。
他们不是来保护他的。
苏衍的牙关咬了一下,裁纸刀往桌上一拍。
“好,我随你走。”
秦临没废话。转身,三步走到书架前,按住左侧第二排的一块暗格。机簧声响了一下,书架底部无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甬道。
黑洞洞的,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暗影卫三天前打通的。直通城外南码头。”
苏衍抓起桌上的几卷核心图纸塞进怀里,弯腰钻进甬道。秦临跟在后面,反手将书架复位。
机簧咬合的声音被外面禁军踹门的巨响盖了过去。
甬道又窄又暗,两侧是夯实的泥壁,头顶勉强能伸直腰。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脚下每隔十步嵌着一块青砖,是暗影卫标记的路径。
秦临在后面低声说话,一边走一边讲。
东鲁州的均田细则。杨坚的义仓制度。轻徭薄赋之下百姓的日子。三百万人从流民变成自耕农,从食不果腹到家有余粮。
苏衍没回头,但脚步越走越快。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皮小门,门栓已经从外面拔掉了。秦临推开门,河风灌了进来,带着水草和泥沙的腥气。
南码头。
一艘窄身快船泊在最远端的栈桥旁,船头没挂灯,只有船尾一盏暗红色的小灯笼在风里晃。甲板上站着三个黑衣短打的人,腰间别着短刃。
领头的矮个子看见秦临,立刻翻身跳上栈桥,单膝跪下。
“军师,苏尚书,船已备好,可即刻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