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低垂的老脸,滑不留手。
他本想找几句体面话开场,可脑子里那根弦快崩断了,顾不上了。
右手猛地抠住龙椅扶手,指甲在鎏金龙头上用力刮擦。
“刺啦,”
刺耳。
“诸位爱卿,想必都听到了。”
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
“围城三个月的十万火枪军,昨夜拔营,全撤了。”
“一兵一卒都没留!连夜滚回北域关了!”
他猛地前倾,死死盯着台阶下的人,眼球布满血丝。
“你们说话!告诉孤!”
“鸿安那个畜生,他到底意欲何为!”
“他究竟想干什么!!!”
咆哮声在大殿穹顶来回撞击,砸在明黄色的梁柱上。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外头呜咽的北风,夹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像无情的嘲笑。
十一个人,十一尊雕像。
怎么回?没法回。
说鸿安忠心?人家十万大军围了你三个月。说他造反?人家门都没敲就回去了。
这玩的哪门子路数?
王尉清眼皮狂跳。他是首辅,跑不掉。
咬了咬牙,向前迈出一步。官靴踩在金砖上,一声闷响。
躬身,举笏。
“殿下,依老臣之见,”
声音沉得像块生铁,吐字极慢,字斟句酌。
“此举,恰恰显出镇域王的心机深沉。”
鸿泽眉头一拧,手指再次抠挖金漆,眼底杀意翻涌。
王尉清没停。
“镇域王手握十万火枪,无敌于天下。皇城这点禁军,不过土鸡瓦狗。”
“他若要这把椅子,易如反掌,比碾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可他没动手。”
王尉清抬头,目光直视鸿泽。
“因为他不敢,也不愿。”
“他在北境杀敌十年,平金帐,收三州。什么功?千秋不朽之功。”
“只要他不破这道城门,他就是大奉的大功臣,名流千古。”
“可他若今日打进乾清宫,那滔天之功瞬间化为乌有。史书上只会给他刻两个字,谋逆。”
语气越发冷硬。
“他不打,是为了保大义,保名声。”
“他退兵,是要告诉天下人,他鸿安,是干干净净的正义之师。”
高敬堂一听,立刻跨出半步,白胡子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