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马猛地拉紧钢索,肩胛骨处的肌肉绷成两块铁疙瘩。
锰钢犁铧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啸,
扎进去了。
半尺深。
黑色冻土在钢锋面前毫无脾气,像被热刀切开的冻酥油,整齐地翻卷向两侧。泥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起,裹着深埋地下的草根和碎冰碴子,在钢犁的碾压下崩得粉碎。
沉重,平滑,一往无前。
笑声没了。
嗤声没了。
整个黑柳泽安静得只剩风声和犁铧破土的“嚓嚓”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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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鼎脸上的冷笑,一点一点凝成了石头。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翻身下马。没人拦他,也没人敢拦他。
跑到犁沟边蹲下去,伸手抓起一把翻出来的黑土。
是温的。
被钢犁从冻土层底下硬生生拽出来的泥土,带着一股潮湿的、活着的气息。那种气息,在草原的冬天闻到,比闻到肉汤还让人心头发烫。
他捏了捏。土质松软,细腻,不像冻土,倒像春天解冻后河岸边的沃泥。
手指开始抖。
“草原的白灾,一年冻死你们一半的牛羊。”
鸿安止住马,站在犁沟尽头。靴底踩着新翻的黑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被冷风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不敢屯田,是因为你们那些破木头犁不开这块地。你们不敢定居,是因为种出来的粮不够活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袋,抓出一把麦种。不是灰扑扑的寻常品种,颗粒饱满,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每一粒里都憋着一股劲。
“奉天农业院培育了三年的耐寒种。配上这犁,一亩地的产出,顶你放一百头羊。”
他合上牛皮袋,向前一步,逼到阿布鼎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三尺。
阿布鼎站起来。比鸿安高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堵墙。但此刻他的眼神在躲闪。
“阿布鼎。”
鸿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带着族人继续在风雪里饿死,还是跟本王把这片荒原,变成万世不竭的粮仓?”
四周的嘶吼声没了。
数千牧民盯着那道笔直的犁沟,眼里的凶光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臣服。
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石头。一个白发老牧民慢慢将弯刀插回了刀鞘。
“你……能给铁勒部多少这种犁?”
阿布鼎的声音在抖。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头却不敢抬。他手心里那把黑土还没放下,捏得指缝全是泥。
“首批三百具,按部落分。都护府派工兵手把手教你们使。”
鸿安的语气冷下来。像刚才那点温度只是借的,现在到了还的时候。
“但规矩讲在前头,田埂边就是铁丝网。谁纵马踏苗,谁剪网越界,这犁铧,也能犁开他的胸口。”
阿布鼎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两遍。久到身后的部众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急得跺脚。
然后他猛地抬头。
先看了一眼身后万余部众,那些跟着他挨过白灾、埋过冻死的孩子、啃过马皮树根的族人。
再转回来,死死盯住鸿安。
这个草原汉子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拔出腰间弯刀,
姚广忠的手瞬间摸上了铳柄。
没冲着鸿安。
阿布鼎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