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端起步枪,瞄准头狼。头狼离他大概一百步远,侧面对着他,灰白色的毛在晨光里发亮。他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头狼冲过来了。不是往别处跑,是往冷志军这边冲。后头的狼跟着它,灰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打!”
冷潜喊。
冷志军扣动扳机——“砰”
——枪声在草甸子上炸开。
头狼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但它没倒下,继续往前冲。冷志军来不及装第二发弹,往旁边一闪,躲到了马后面。头狼从他身边冲过去,爪子划在马腿上,马惊了,前腿一抬,把冷志军掀了个跟头。
呼延铁柱一箭射出去,“嗖”
——正中头狼的脖子。头狼又一个踉跄,但还没倒,转身朝呼延铁柱扑过去。呼延铁柱往后退了两步,又抽出一支箭,拉满了弓。头狼扑到跟前的时候,他一箭射在头狼的脑门上。头狼嗷地一声,前腿一软,栽倒在地。
后头的狼冲上来了。黑子带着三条鄂伦春猎狗迎上去,咬住一只狼的后腿。那只狼回过头咬黑子,阿力克一箭射过去,射中狼的脖子。巴特尔骑马冲过来,套马杆一甩,套住一只,马一使劲,狼被拖出去老远。
冷志军从地上爬起来,装上子弹,又开了一枪,打中一只。呼延铁柱连珠箭,一箭一只,一箭一只。巴特尔的徒弟们骑马在狼群里冲杀,套马杆左甩右甩,套住一只拖一只。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狼群被打散了,雪地上躺着二十多只,跑了一些。头狼最大,灰白色的毛,躺在那儿像个小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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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数!”
巴特尔骑马跑过来。
几个人把狼一只一只地拖到一起,数了数。二十六只。加上头狼,二十七只。
“二十七只!好!”
巴特尔大笑。
冷潜蹲下来,看了看头狼。这只真大,比上回那只还大一圈,灰白色的毛,又密又厚,嘴边长着白胡子,是头老狼。
“这狼成精了。”
他说,“这么大的岁数,还这么壮实。”
冷志军蹲下来,摸了摸头狼的毛。又密又硬,比上回那只还粗。他把狼牙拔下来,用红绳穿好,挂在脖子上。上回那只头狼的狼牙给了冷小军,这回这只自己留着。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驯鹿驮着狼皮和狼肉,走得慢腾腾的。冷志军走在后头,看着那一堆狼皮,心里头又后怕又高兴。后怕的是头狼冲过来的时候,要不是闪得快,就被它扑倒了。高兴的是打着了,新头狼,比上回那只还大。
回到冷家屯,天已经黑透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举着油灯。看见驯鹿背上那一大堆狼皮,吓了一跳:“又打了这么多!”
“二十七只。”
冷志军说,“头狼比上回那只还大。”
胡安娜看了看他脖子上的狼牙,又看了看他的胳膊腿,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晚上,一家人围在炕上看狼皮。二十七张狼皮,加上上回的二十八张,统共五十五张。头狼的皮最大,灰白色的毛,又密又厚。
“这张皮子,给爹做皮褥子。”
冷志军说,“铺在炕上,暖和。”
冷潜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头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沙的。大灰二灰趴在狼皮上,不肯下来,翻来覆去地打滚。
“这两个小东西,啥皮子都喜欢。”
胡安娜笑着说。
冷志军靠在被垛上,看着这一炕的狼皮,心里头满满的。熊皮、猞猁皮、豹子皮、狼皮,都有了。五十五张狼皮,加上其他的,仓房快挂不下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狼牙,想起今天那头狼,想起它冲过来时的样子,想起它眼睛通红龇着牙的样子。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刀还在,沉甸甸的。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远处的山里,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比昨晚少了,但还是有。那是跑掉的那些狼,在叫它们的同伴。
冷志军听着那狼嚎,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知道,这是赶山人的命。山养你,你也得养山。狼多了祸害牲口,就得打。但不能打绝了。山里的东西得有个平衡。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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