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
莫日根摇头,“你舌头得顶着上牙床,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这样——”
他拿过哨子,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一吹——“呦呦——呦——”
声音又细又长,跟真鹿叫一模一样。
冷志军又试了几次,总算摸着了点门道,但吹出来的声音还是不太像。
“慢慢练,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莫日根把哨子塞给他,“这个送你了,回去好好练。冬天进山用得着。”
冷志军小心地把哨子揣进怀里。
从莫日根家出来,日头已经老高了。冷志军没急着回去,让点点带路,顺着屯子后面的山路往山里走了一段。他想试试莫日根教的听山。
走了没多远,点点突然停下,耳朵竖起来,朝左边的一丛灌木“呦呦”
叫了两声。冷志军看过去,啥也没看见。但他相信点点,蹲下来仔细听——果然,灌木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一会儿,从灌木丛里钻出一只野兔,灰褐色的毛,支棱着两只长耳朵,蹦蹦跳跳地过了山路,钻进对面的草丛里去了。
冷志军笑了,摸摸点点的头:“你比啥哨子都好使。”
点点得意地“呦”
了一声。
一人一鹿顺着山路又走了一段。山越来越深,林子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冷志军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掏出饼子啃了两口,又掰了一块给点点。
正吃着,远处传来一阵歌声,苍老浑厚,顺着风飘过来:
“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一呀一匹猎马一呀一杆枪,獐狍野鹿满山满岭打也打不尽……”
冷志军站起来,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山路上走来一个老人,穿着鹿皮袍子,头上戴着狍皮帽,肩上扛着一杆老枪,腰里别着猎刀,脚上蹬着鹿皮靴。老人走得很快,步子又稳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莫日根大叔?”
冷志军认出来了——老爷子换了身行头,跟上回见的时候判若两人。
莫日根走过来,上下打量冷志军一番:“我就知道你会上山来。走,带你看看我的猎场。”
冷志军跟着莫日根往山里走。老爷子边走边说,指着地上的脚印告诉冷志军这是啥牲口留下的,是公是母,是大的还是小的,是今天早上还是昨天晚上的。
“你看这个。”
莫日根蹲下来,指着地上一个蹄印,“狍子的,母的,带着崽。脚印深,走得不快,说明就在前面不远。”
他站起来,从腰里摸出一个用桦树皮做的小喇叭,放在嘴边吹了两声——“呜——呜——”
声音低沉,像是风穿过树林。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灌木丛动了一下,探出一只狍子的头,竖着两只耳朵,瞪着眼睛往这边看。莫日根又吹了两声,狍子犹豫了一下,居然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站在空地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冷志军大气都不敢出。那只狍子离他不过二十步远,他能看清它身上的毛,灰褐色的,肚子底下是白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
莫日根从怀里掏出一把盐,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出去。狍子犹豫了一下,凑过来舔他手心里的盐。莫日根另一只手轻轻摸着狍子的背,狍子也不躲,就那么乖乖地站着。
冷志军看呆了。
过了一会儿,莫日根站起来,拍拍狍子的屁股:“走吧。”
狍子蹦跳着跑进灌木丛,不见了。
“大叔,这……”
冷志军不知道该说啥。
莫日根笑笑:“这狍子我喂了三年了,从它还是个崽的时候就喂。它认得我,不怕我。但我从来不伤它,也不让别人伤它。它信我,我就不能辜负它。”
他收起盐袋,看着远处的山林:“志军,你记住,咱们赶山人,不是跟山过不去,是跟山过日子。山给咱们吃的,给咱们穿的,咱们得敬着山,不能把山里的东西赶尽杀绝。打猎有打猎的规矩,母的带崽的不打,怀崽的不打,太小的不打,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谁坏了规矩,谁就是跟山过不去,跟祖宗过不去,跟子孙后代过不去。”
冷志军听着,心里头震了一下。这话,爹也说过,但没有莫日根说得这么重。
莫日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掏出烟袋点上:“你爹当年跟我进山,我俩打了三头熊,五只鹿,还弄了好几张猞猁皮。那时候年轻,觉得山里的东西打不完。现在老了才知道,山里的东西也有打完的时候。这些年,老黑山里的熊瞎子少了一半,鹿也少了,狍子也少了。为啥?因为打的人多了,规矩没人守了。”
他叹了口气:“所以这次你进山,我让阿力克跟你去。一来他路熟,二来他能守规矩。你是个明白人,知道啥该做啥不该做。有你领头,我放心。”
冷志军点点头:“大叔,你放心,我一定守规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