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卫额定五千兵,实际在册三千出头,空额近四成。
肃州卫额定四千五百,实际不到三千,不少青壮兵都被军官私派去赶车、运货、做生意。
嘉峪关稍好,周凛治军严,空额少些,可也有近千人的空额,粮饷也照样克扣,只是没那么过分。
四路核查,足足查了十日,才尽数回嘉峪关复命。
都督府大堂之上,沈安捧着厚厚一摞清核册籍,当众禀报详情,声音洪亮,字字砸在堂下众官员心上:
“回大人。四卫清核完毕:凉州卫额定七千二百一十三人,实际在册三千八百六十二人,空额三千三百五十一人,空额近半。
甘州卫额定五千人,实际三千一百二十七人,空额一千八百七十三人。
肃州卫额定四千五百人,实际两千九百一十四人,空额一千五百八十六人。
嘉峪关额定两千人,实际一千二百八十九人,空额七百一十一人。”
“四卫合计,额定兵员一万八千七百一十三人,实际一万一千一百九十二人,总计空额七千五百二十一人。”
“空额军饷,尽数被各级军官贪墨。
除此之外,私役军卒、克扣粮饷、以次充好之事,比比皆是。
各卫士卒,粮饷到手不足七成,棉衣多是陈年旧物,不少士卒冬日仍着单衣,苦不堪言。”
话音落,堂下一片哗然。
虽然众人都知道边军有空饷,可没想到空了这么多!
近四成的空额,等于萧镇渊拿着朝廷一半的军饷,养了自己的私兵,中饱了私囊。
有几个卫所的军官脸色煞白,低着头缩在人群里,生怕被点到名字。
“荒唐!”
何明风猛地一拍帅案,案上的茶碗都震得跳了一下,“七千多空额!相当于整整一个卫的兵力,就这么被吃了空饷!
难怪鞑子犯边,边军总是兵力不足!
朝廷每年花那么多钱粮,养的不是守边将士,是一群贪赃枉法的蠹虫!”
堂下众官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有个甘州卫的老千户犹豫了一下,出列躬身道:“大人,边军空饷,也是……也是老规矩了。
各处边镇都有这情形,不光河西……再说,萧都督在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办,底下人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何明风冷笑一声,盯着他道,“奉命贪墨军饷?奉命克扣士卒口粮?
朝廷养兵,是为了守边卫国。
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士卒的血汗,这样的‘老规矩’,本官今日就要破一破!”
那老千户脖子一缩,赶紧退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何明风扫了一眼众人,知道积弊已久,不能只罚不治。
法不责众,逼急了反而生乱。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朗声道:“诸位放心,本官说了,只办首恶,不究胁从。
过往贪墨之事,只要数额不大、没害民误事的,既往不咎,不再追究。
但从今日起,军饷兵制,必须整饬。谁再敢伸手,休怪本官军法从事。”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中下层军官都悄悄松了口气。
何明风随即宣布整饬三策,字字清晰:
“其一,裁汰老弱,补足兵额。”
“各卫老弱病残、不堪征战者,尽数裁汰。
愿意回乡的,每人发三个月粮饷、一贯钱,作为安家之资,沿途驿站护送出关。
伤残有功的,可留营充任杂役、伙夫,照旧发饷。”
“本官已上奏朝廷,从陕西、延绥各镇,调两千青壮兵员,分补各卫空额。
三个月内,尽数到齐,补足各卫编制。以后每年募兵补员,按册清点,不许再有空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