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治整顿尘埃落定,嘉峪关城的衙门重新转了起来,街市也渐渐恢复了烟火气。
可何明风心里清楚,这只是稳住了官,还没稳住兵。
萧镇渊经营河西十载,边军的烂摊子,远比官场的水更深。
此前一路过来,他就隐隐觉得不对。
凉州卫指挥使武承业麾下,名义上七千兵,可当初围都督府时,拢共才凑出两千多人。
甘州、肃州各卫,兵马也都看着稀稀拉拉,校场上站不满半院子。
当时只当是地方守军分散各隘口,如今入了嘉峪关,调兵册一看,才知道内里大有文章。
这日都督府军议,何明风坐在帅案后,指着案上摊开的四卫兵册,沉声道:“诸位,吏治只是皮毛。
边军守土卫国,才是河西的根本。
萧镇渊在任十年,兵册上数字好看,可实际有多少兵、多少能战之兵,谁心里有数?
如今吐鲁番在边境虎视眈眈,萧镇渊余党未平,要是边军空虚、战力不济,真出了事,谁担得起?”
堂下文武官员分列两班,周凛站在武官之首,闻言微微低头。
他是守将,自然知道边军的猫腻,只是此前身不由己,也管不了上官的事。
何明风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坚定:“本官决定,即刻启动全河西边军清核。
逐营逐哨清点兵员,造册登记,账实核对。空饷的、冒名的、老弱不堪战的,一律清出来。
该补的补,该裁的裁,该整饬的整饬。”
他转头看向沈安:“沈指挥使,劳烦你牵头,从锦衣卫抽调二十名熟谙账目的书吏,分四路,分赴凉州、甘州、肃州、嘉峪关四卫。
亲自去,逐营点、逐哨查,一个兵一个兵核对,见人在册,在册见人。
不许只听卫所官员禀报,不许走过场。查清楚,到底有多少空额,多少吃空饷的,多少被私役的。”
沈安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在下定当逐一核查,账实不符之处,尽数回禀何大人。”
“记住。”
何明风看着他,语气郑重,“此事关乎边关防务,半分含糊不得。
不管是谁的人,不管有什么来头,一概秉公核查。
谁敢阻拦核查,以扰乱军务论处。”
“明白。”
沈安神色凛然,他本就是锦衣卫出身,最擅长查账稽核,萧镇渊倒台了,下边的军官没人能拦得住锦衣卫。
当日,沈安便点了二十名精明强干的锦衣卫书吏,分成四队,每队五人,各带一队护卫,分赴四卫。
临行前,他特意交代各队:“不要提前打招呼,到了卫所,直接去军营点兵。
拿好兵册、粮册、户籍册,三本对照。敢有隐瞒搪塞的,先拿人再说话。”
四路人马即刻动身,各奔目的地。
其中凉州卫路,由沈安亲自带队。
他最看重凉州卫,这是河西第一大卫,也是萧镇渊的大本营,空饷只怕也最严重。
一行人快马加鞭,两日便抵达凉州卫。
卫所的人刚得到消息,沈安已经带人直奔大营校场。
凉州卫指挥使武承业早已被抓,如今署理指挥使的是他的副将刘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