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镇渊的队伍被扰得日夜不宁。
白天赶路,人人困得直打晃,有的士兵走着走着就打起瞌睡,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夜里宿营,刚要睡着就被惊醒,整宿整宿睡不了整觉。
再加上水囊、粮草被烧了两次,沿途补给困难,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小半块干粮、两口凉水,人人面黄肌瘦,精神恍惚,队伍越走越慢。
起初一天还能走四十里,到后来,一天三十里都走不到。
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迷。
一开始还只是背地里抱怨,到后来,便开始有人动别的心思。
这日夜里,又遭了一次夜袭,乱到后半夜才消停。
两个肃州卫的亲兵趁着混乱,偷偷摸出营盘,往东边摸去。
他们家都在关内,本来就是被萧镇渊裹挟着走的,谁愿意跟着他去关外叛国?
反正钦差说了,只办首恶,胁从不问,投降过去,说不定还能回家。
一开始只是零星两个,后来逃的人越来越多。
有时一夜就能跑五六个,有的往东投奔盛军,有的往南逃,想去哈密部落谋生。
萧镇渊得知后,气得暴跳如雷,下令周猛带人去追,抓回来十几个逃兵,当着全军的面,当场斩首示众。
血淋淋的人头摆在地上,萧镇渊骑在马上,指着人头厉声喝道:“再有敢逃者,如同此人!谁敢临阵脱逃,本督斩他全家!”
他本以为杀一儆百,能镇住人心。
可事与愿违。
人头还在滴血,底下的亲兵们却个个低着头,眼神躲闪,没人说话,可那神色里,不是惧怕,是反感,是绝望。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小兵忽然往前站了一步,梗着脖子大声道:“都督!咱们跟着你,是为了守边报国,不是跟着你通敌叛国的!
你自己做了那些事,朝廷来查,你跑了,还带着我们一起跑!
跑到关外去,我们算什么?叛国贼?我们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底下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就是……我们不去……”
“家里还有老小呢……”
萧镇渊气得脸都紫了,拔出佩剑,一剑刺过去,正中那小兵心口。
小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脸。
“还有谁有话说?!”
萧镇渊提着带血的剑,厉声喝问。
众人纷纷低下头,没人敢说话了。
可那股子人心涣散的劲儿,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往外漏,挡都挡不住。
这一切,都被远处高坡上的白玉兰看得清清楚楚。
他趴在沙丘顶端,借着晨光,看着下面营地里的骚动,看着人头落地,看着人群噤若寒蝉却神色各异,嘴角微微动了动。
“白大侠,看样子,他们快撑不住了。”
张盛低声道,“要不今天咱们再添把火?夜里再袭他一次,说不定直接就散了。”
白玉兰摇摇头:“不急。狗急跳墙,逼太狠了,他反倒会跟咱们拼命。
就这么跟着,耗着。他越走越慢,人越跑越少,等他到哈密城下,自然就垮了。”
他顿了顿,又道:“昨天跑过来投降的那个兵,审清楚了?”
“审清楚了。”
张盛道,“萧镇渊打算去哈密卫,找哈密忠顺王借兵,还说跟吐鲁番约好了,要献嘉峪关,平分河西。
他带的金银珠宝不少,都在中间的几辆大车里。
就是家眷拖累,走不快。”
白玉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纸笔,就着膝盖,飞快写了张字条,把萧镇渊的去向、兵力、状态一一写明,然后折成小条,绑在信鸽腿上。
“派两个人,回嘉峪关一趟,把这个交给沈指挥使,转呈何大人。再带些干粮和水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