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今日召集诸位,就一件事,萧镇渊案,怎么算,怎么办。”
他伸手按了按案上的账册,声音沉稳。
“萧镇渊身居大都督之位,不思报国,贪墨军饷、私卖军械、交通外敌、意图献关,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他是首恶,罪不容赦,必然要明正典刑。
但他窃据高位十余年,上下牵连甚广,上至都督府僚属,下至州县小吏,或迫于权势,或碍于上官,多有奉命行事之举。”
堂下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少人呼吸都顿了。
何明风话锋一转,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本官奉陛下圣旨巡边,为的是整饬吏治、安定边防,不是为了兴大狱、株连无辜。
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只办首恶,不究胁从。”
“但凡只是奉命行事、未参与贪墨分赃、未害民误国者,无论是不是萧镇渊提拔的,既往不咎,官复原职,该怎么办事还怎么办事。”
“但若是有贪赃枉法、盘剥士卒、私通外敌、为虎作伥的,”
他语气骤然一沉,“那本官也绝不姑息,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该革职革职,该治罪治罪,绝不宽贷。”
话音落下,堂下先是一阵死寂,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是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不少中下层官员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悄悄松了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半截。
有人松气,就有人心惊。
站在武官班中的都督府佥事刘德,脸“唰”
地就白了。
刘德是萧镇渊的表亲,也是他头号死忠,当年跟着萧镇渊从宣府一路过来,贪赃枉法的事没少干,毁驿、劫营也都有他的份。
他本以为法不责众,大家都有份,钦差未必敢全翻,可听何明风这意思,首恶党羽跑不了。
他心里一横,索性出列,“噗通”
一声跪在堂上,朗声道:“钦差大人!卑职有话要说!”
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看向他。
何明风抬了抬眼:“讲。”
“大人!”
刘德梗着脖子,“萧都督是河西主将,我等都是他麾下僚属,上官有令,我等不敢不从。
所谓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若是但凡奉命办过事的都算同党,那河西官员大半都有罪!
大人如此清算,只怕寒了将士之心,乱了边关大局啊!”
他这话一说,堂下几个萧党旧部纷纷附和,低声议论起来:“是啊大人,都是奉命行事啊……”
“上官压下来,我们小官能怎么办……”
一时间,大堂里气氛又微妙起来。
不少官员都偷偷抬眼,想看看钦差怎么接这话。
毕竟刘德说的也是实情,真要细算,牵连太广。
何明风听完,反倒笑了笑,不紧不慢道:“奉命行事?刘佥事,本官问你,萧镇渊让你贪墨屯田水利银,你也奉命行事?
萧镇渊让你私卖军械给吐鲁番,你也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