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地方官吏无人不知,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不玩朝堂虚礼、不吃官场客套。
最恨账目虚空,最厌官吏懒政。
但凡有半点欺上瞒下、拿钱不干事的猫腻,都会被他以铁证扒得底朝天。
故而队伍尚未踏入易州城,易州知州便早早带着府衙属官、驿丞、巡检一众人员,候在城郊官道旁恭迎。
人人神色恭谨,姿态谦卑,不敢有半分往日地方官的倨傲懈怠。
入城之后,何明风并未接受地方官的奢华宴请,也不进衙署落座闲谈。
只带着陆瞻和白玉兰二人,轻装简行。
实地巡查易州境内的官道修缮、驿站仓储、近郊屯田。
有涿州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易州官吏早已将境内所有公务梳理得干干净净。
河道堤岸层层夯实,官道路基平整坚实,驿站仓廪账实对应。
近郊屯田虽算不上沃土丰产,却也规整有序,无大面积荒田虚报、无官吏私占官田的明显弊病。
陆瞻一路随行,逐账核对、逐仓查验、逐田观望。
细细排查每一处可能存在的漏洞,一圈巡查下来,未曾发现半点违规虚耗的痕迹。
何明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易州并非无弊,只是涿州一案震慑在前,地方官吏不敢妄动,只能收敛行迹、安分履职。
巡查结束,面对躬身待命的易州一众官员,何明风语气平和,不褒不贬。
“尔等此番履职尚可,公务规整、道路通畅、仓储明晰。”
“为官者,本该如此守本分、尽本职。”
“望往后岁岁如常,莫待雷霆问责,方知悔过。”
一番话敲打有度、点到即止。
易州官吏纷纷松了口气,连连叩首领教。
他们最怕的就是钦差无事挑错、从严追责,如今得到一句尚可的评价,已是万幸。
当日午后,队伍休整完毕,不做多余停留,辞别易州,继续向西,奔赴定州。
定州官吏比之易州,更为心思活络,也更懂得官场迎送的周旋之道。
他们听闻钦差在易州简单巡查、淡然离去。
深知这位上位者不喜铺张、唯重实务,却也摸不准其真正喜好。
为了避免落得涿州官吏的下场,定州一众官员暗中商议,决意要做得比易州更为周全、更为妥帖。
既要展现地方恭谨,又要不露痕迹讨好钦差,务求让钦差挑不出半点错处。
一路西行,天光渐渐沉落,夕阳垂落西山,漫天晚霞铺洒在原野之上,暮色缓缓笼罩大地。
等何明风一行人车马抵达定州城郊时,已是傍晚时分,暮色四合,不宜再继续赶路。
定州知州带着通判、驿丞、地方乡绅早早候在城外,仪仗规整、礼数周全,迎候姿态极尽恭谨。
入城之后,官吏以“日暮路险、劳累辛苦、略备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为由,再三恳请何明风赴宴休整。
何明风见天色已晚,奔波一日众人身心俱疲,便顺势应允。
带着陆瞻等人前往官府预备的别院宴席稍作歇息。
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官面应酬、清茶淡饭,可踏入别院厅堂的一刻,二人便察觉了其中的刻意铺张。
庭中灯火高悬,亮如白昼,案上珍馐罗列、美酒盈樽,瓜果点心精致齐备。
处处透着奢靡精致,全然不像地方官口中的“薄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