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地方官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方才的镇定,神色惨白,身躯微微发抖。
再也说不出半句搪塞辩解的话语。
他们原本以为滴水不漏的贪腐手段、天衣无缝的账面谎言。
在陆瞻极致精细的对账能力与何明风沉稳缜密的布局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崩塌。
何明风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威严。
“朝廷拨银修河,为的是保道路通畅、护百姓安居、稳南北粮运。”
“你们身居其位,不干事、不尽责,吞公帑、瞒灾情、疲公务、误民生。”
“年年拿钱、年年烂河、年年断路。”
“事发之后不思悔过,反倒刻意瞒报实情,哄骗钦差绕行,妄图拖延蒙混、掩盖罪责。”
字字铿锵,句句落地,没有暴怒呵斥,却比厉声怒骂更具震慑力。
基层官场最顽劣的懒政贪腐弊病,在此刻被彻底扒开、暴露无遗。
知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脊背,连连叩首求饶。
“大人恕罪!下官糊涂!下官知错!”
“皆是属下懈怠贪鄙,甘愿领罪,求大人从轻发落!”
其余两名属官也纷纷跪地求饶,惶恐不已,再无半分官府威仪。
何明风无心听他们求饶忏悔,乱世庸官,空有悔过之言,无有履职之行,无用亦无益。
他沉声道:“罪责稍后再定。今日河道官道,必须即刻修复。”
随即他当庭下令,号令清晰、权责分明。
“着涿州知州、河道巡检、驿站驿丞及所有涉事属官。”
“全员就地服劳役,亲率衙役民夫,分段抢修河堤、疏浚官道、清理淤泥、夯实路基。”
“我麾下亲兵当场监工,日夜值守,不得懈怠。”
“三日之内,必须全线通路,主干道恢复通行,分毫不得延误。”
此令一出,三名养尊处优多年的地方官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常年坐享俸禄、贪墨公银,从未亲自动手劳作。
如今却要亲自踏泥涉水、抢修河堤,可谓是实打实的当众惩戒、颜面尽失。
可铁证当前、罪责已定,他们不敢有半句违抗,只能连连叩首领命。
起身狼狈奔赴河畔,亲自带队动工。
岸边瞬间热闹起来,衙役、民夫、官吏一同动手,挖土清淤、搬石筑堤、平整路面。
亲兵列队四周,神色冷峻、全程监工,但凡有偷懒懈怠、敷衍应付者,即刻厉声呵斥,绝不姑息。
多年破败的河道官道,在钦差铁腕督办之下,第一次迎来实打实的修缮整治。
白日劳作不息,暮色降临,工地依旧灯火摇曳、人声不绝。
忙碌的工地旁,陆瞻趁着众人抢修的间隙,并未歇息。
他借着临时灯烛的微光,端坐于简易案前,执笔伏案,笔尖飞速游走在纸页之上。
字字严谨、句句规整,连夜草拟全新的勘核条令。
何明风缓步走到他身侧,垂眸看向纸页上工整秀丽的字迹与条理清晰的新规条目,轻声开口。
“你这是打算从根源堵死这类贪腐漏洞?”
陆瞻抬头,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目光清亮,认真回道:“大人,天下州县此类弊病极多,不止涿州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