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同文咬了咬牙,转身让一个书吏去拿账册。
沈庭玉和钱谷都开始干活。
钱谷对此相当老道,他把架子上的银锭一锭一锭地取下来,先看编号,在账册上找到对应的条目,打个勾。
然后把银锭放在戥子上称。
戥子的秤杆一翘一翘的,他眯着眼睛看秤星,报出重量,旁边的书吏记下来。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库房里很安静,只有戥子的秤杆碰到秤盘的声音,和沈庭玉报数的声音。
“温德二十三年,广东布政司,五十两,足色。”
“重量四十九两七钱。短少三钱。”
钱同文的眉头跳了一下。
“温德二十三年,福建布政司,五十两,足色。”
“重量五十两一钱。多一钱。”
何明风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钱谷继续。
他的手很稳,每一锭都认真看编号,认真称重量。
遇到短少的,他在账册上画一个圈,旁边写一个“短”
字,标出短少的数目。
遇到多出来的,他画一个圈,写一个“多”
字。
钱同文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盛德元年,浙江布政司,五十两,足色。”
“重量四十八两。短少二两。”
钱同文忍不住了。
“何大人,银锭铸造的时候难免有损耗,短少一点点是正常的。朝廷的规定是短少不超过一两就不算——”
“钱大人,我知道规定。”
何明风打断了他,“我的人只是在记录,短少多少,多出来多少,都记下来,最后总数对得上就行。”
钱同文闭上了嘴。
沈庭玉和钱谷两个人继续称。
一个下午,他们称了六百锭银子,每锭五十两,合计三万两。
三十万两全部称完,用了整整六天时间。
第六天傍晚,最后一锭银子称完了,两个人的胳膊也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钱谷把账册上的数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然后把算盘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何明风面前。
“大人,三十万两银子,总计六千锭。”
“短少的合计三百七十两,多出来的合计二百一十五两。”
“两相抵消,净短少一百五十五两。”
何明风接过账册,看了一遍,递给钱同文。
“钱大人,净短少一百五十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