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天子若欲动王崇,须等幽云战事尘埃落定。蓟镇若失,朝中必有大乱;蓟镇若守,则王崇可擒。’”
林靖远放下密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落无声。紫宸殿的飞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远处的宫墙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他倒是想得周到。”
皇帝的声音有些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马宗腾不敢接话。
暖阁里沉默了许久。
炭盆里的炭烧得噼啪作响,时不时迸出一两点火星。
“表舅。”
林靖远忽然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臣在。”
“你说,何明风这个人,可信吗?”
马宗腾愣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何明风此人,臣与他相识多年。”
“他行事稳重,心思缜密,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幽云学田案、瑞文阁案,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没有半分虚言。”
“朕问的不是他的本事。”
林靖远转过身来,少年的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锐利,“朕问的是——他会不会是另一个王崇?”
马宗腾心中一凛。
皇帝在怀疑何明风借案揽权、挟功自重。
这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应有的警觉,但也可能是对幽云局势缺乏自信的表现。
“臣不敢替何明风担保。”
马宗腾的声音很平稳,“但臣知道,何明风在幽云这几年,没收过地方官一文钱的冰炭敬。”
“他的俸禄微薄,养家糊口尚且勉强,却把学政衙门的公费省下来办塞北书院。”
“这样的人,不像是有私心的人。”
林靖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表舅,你很少替人说话。”
“臣是替朝廷说话。”
马宗腾躬身道,“幽云需要何明风这样的人,蓟镇需要顾昭这样的人,陛下若要清算朝堂,也要先保住边疆。”
林靖远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
“朕知道。”
他摆了摆手,“朕也很信任何明风,朕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查,朕在犹豫怎么查。”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圣旨,铺在案上,提笔蘸墨。
“王崇的事,朕先不动。等蓟镇的消息到了,等幽云那边有了结果,朕再一并清算。”
林靖远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但李翠云,不能等。”
马宗腾心头一震。
“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