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头一回,头一回为了一个朋友的事,硬着头皮去求见皇帝。
到了宫门口,马宗腾递了牌子,等了小半个时辰。
他站在宫门口,被风吹得直哆嗦,心里想着:要是天子不见他怎么办?
要是见了面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办?
要是说错话惹天子不高兴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里头出来个内侍,笑眯眯地请他进去。
马宗腾跟着内侍七拐八绕,到了御书房门口。
内侍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皇上请您进去。”
马宗腾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御书房不大,一张大书案上堆满了奏折,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天子林靖远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折子。
他穿着一件常服,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个读书人。
马宗腾跪下来磕头:“臣马宗腾叩见皇上。”
林靖远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表舅来了,平身吧。赐座。”
马宗腾站起来,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
他偷偷看了一眼天子的脸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也不像是很忙的样子,倒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表舅今天怎么有空进宫?”
林靖远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朕记得,皇祖母说过,马家的人不爱进宫。”
马宗腾干笑了一声:“皇上说笑了。臣……臣今日进宫,是有件事想跟皇上说。”
“什么事?”
“是关于幽云学政何明风的事。”
林靖远的眉毛挑了一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那目光不冷不热,像是在说“朕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
马宗腾硬着头皮往下说:“皇上,何明风是臣的朋友,臣知道他这个人——他不是那种越权办事、侵扰地方的人。”
“他在石屏州、滦州干了这么多年,清丈田亩、剿匪设仓,老百姓给他送了万民伞。”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表舅,”
林靖远打断他,“你是替何明风求情来了?”
马宗腾愣了一下,咬了咬牙:“是,臣是来替他求情的。”
“张恒的弹章,臣听说了。那些罪名,臣觉得,不实。”
林靖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朕果然没猜错”
的笑。
“表舅,你跟何明风,交情很深?”
马宗腾想了想:“臣在幼时胡闹,不爱在京城呆着,跟着祖父一起去各地游历,就与他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