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想起顾昭方才说的那句话:“我姨娘走得早,那之后……”
那之后,他就是一个人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在边堡的墩台上看着胡人的方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
若胡人来了,该守哪里,该退哪里,该从哪里搬救兵。
可这些话,他写在策论里,却不敢给人看。
因为不知道,看了之后,会传出什么话。
何明风叹了口气。
“钱先生,”
他说,“你说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
钱谷想了想,道:“是活着?”
何明风摇头:“是明明活着,却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望着窗外那行渐行渐远的大雁,轻声道:
“顾昭看见的,太多了。”
……
又等了一段时日,都察院的批文总算到了靖安。
何明风是在学政司衙门里看到抄件的。
批文不长,意思很明白:怀安县军户联名状告马彪占田杀人一案,着幽云按察使司会同宣府镇巡按御史,限期一月查实具奏。
钱谷在一旁道:“一个月,说紧不紧,说松不松。”
何明风把批文放下,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蝉鸣,头一声,聒得人心烦。
钱谷见他神色不对,又道:“大人,都察院把案子发回按察使司,这是规矩。”
“王佥事再推,也不能明着抗命。”
何明风摇了摇头。
“钱先生,”
他说,“你想想,都察院明知道按察使司的王佥事跟这案子有牵扯,为什么还要发回来?”
钱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大人的意思是……”
何明风道:“朝中有人在保王佥事。”
“发回按察使司,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这案子办成‘刁民诬告’。”
钱谷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咱们怎么办?”
何明风望向窗外。
槐花开得正盛,甜香一阵阵飘进来,可这香气里,分明藏着刀。
“等,”
他说,“等王佥事出招。”
……
王佥事的招,出得很快。
五月三十,按察使司的差役就到了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