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从更衣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医用胶布。他把胶布递给周奇。“隆多的背传还接一个后续动作——他传完之后不会站在原地,会继续向弱侧移动,接应雷·阿伦的二次传球。你看到他后脚跟抬起来断他的传球路线是第一步。第二步比第一步更重要——断完立刻回追隆多本人。”
周奇接过胶布,在左手无名指上缠了两圈。不是受伤——是为了增加手指捏网球的摩擦力。把胶布撕断的时候,他抬头看沐阳。“隆多的无球跑动能追得上吗?”
沐阳嘴角动了一下。“追不上也要追。隆多每一次二次触球,凯尔特人的进攻效率提升百分之十四。”
周奇点了点头,把胶布咬断,用牙把断口压平。胶布在牙齿下发出咯吱声,细微的气泡从胶层里挤出来,贴紧在他指腹的茧面上。“明白。第一天团,老妖怪们。我跑。”
波士顿,凯尔特人训练馆。
十二月的波士顿在下一种不同的雪。不是俄克拉荷马轻飘飘的平原雪,不是芝加哥湖区的湿雪,是新英格兰的雪——干、硬、细,像盐粒一样从天空洒下来,被查尔斯河的风吹得横着飞。训练馆的窗户是双层钢化玻璃,但雪粒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还是能听到——沙沙沙,像砂纸在打磨铁器上的锈迹。
保罗·皮尔斯坐在场边的木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iPad,屏幕上播放着火箭打公牛的比赛录像——周奇防守罗斯的片段。画面定格在第四节最后几分钟:周奇的左脚袜子拇趾破洞完全豁开,脚趾前掌直接露在鞋外。但他还在跑。跑的时候身体的晃动幅度压在脚外侧,脚跟落地时膝盖已经预先弯曲,把身体的重量往下卸。
皮尔斯按了一下暂停。他把iPad举到凯文·加内特面前。“你看到没有?这小子的防守脚型比上场前好了整整一个级别。他刚进联盟时前掌发力不均匀,左倾过度。现在脚步落地比他第一次防科比时舒服多了。打完公牛之后又进步了——他在学怎么在极度疲劳时用最小幅度动作去接近防守人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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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内特从按摩椅上坐起来。他膝盖上敷着三个冰袋——不是伤,是保养。三十六岁的膝盖,不是三十六岁的引擎,是换了三次机油的经典车,还能跑但需要更长的预热。他接过iPad,看了那个画面,然后看着画面角落里的沐阳——坐在替补席上,膝盖上也有两个冰袋,正在听迈克·海尔讲话。
加内特眯起眼睛。“沐阳的膝盖也在肿胀。连续四场打满四十八分钟——这种打法撑不到季后赛。”
皮尔斯点了点头。他把iPad拿回来,把画面切到罗斯第四节最后时刻——罗斯连续突破急停跳投不中,踩在罚球线附近时鞋底的蓝色纹路被地面汗水涂开长长一道胶印。皮尔斯用指尖点着屏幕上的罗斯。“他跑不死的体力条——不是系统给的,是自己逼出来的。打他不能按照正常轮换策略。正常轮换策略是消耗对手,打他是自我消耗。”
隆多从更衣室端着一杯冰水走出来——不加糖不加柠檬,就是冰水。他把杯子放在战术板上,杯底的冷凝水在塑料板面上洇出一个透明的圈,正好盖住了教练组刚画的防守线路图。他在平面电视前站定,身体挺得笔直。“周奇呢?这十七岁孩子防罗斯防到袜子破了竟然还在跑——他的防守阅读如果盯上我的背传会怎样?”
皮尔斯看了他一眼。“你还在乎一个新秀?”
“新秀防罗斯防到让罗斯三分三投不中,”
隆多拿起遥控器,把画面切到周奇防守罗斯的前几节录像,“罗斯左脚向外撇半寸——联盟所有录像分析师都没发现。他看出来。他看录像从来不跳着看。他盯着每个持球人的脚看了起码一百遍才会关屏幕。我从没见过哪个十七岁孩子拿看录像当吃饭。”
加内特和皮尔斯对视了一眼。他们同时想到同一个人——科比。科比当年在新秀时期也曾把乔丹的比赛录像看到录像带被卡花为止。但科比是乐透秀,周奇只是落选秀被捞起来的。
“他周日守皮尔斯——会读你的脚吗?”
加内特问道。
皮尔斯重新播放录像。画面里周奇蹲在底线防守罗斯的时候,身体贴住对方右侧,膝盖刚好堵在罗斯惯常的突破路线上。皮尔斯把画面定格在他的脚型——放大的数字图像里能看清周奇的鞋底外侧和前掌落点。“他会。但他肩膀还不够宽。对上我——体重的差距是看得见的。”
隆多在旁边喝冰水。杯沿在他嘴唇上留下一圈水印。“那交给我。我会让他追不上背传。”
休斯顿,沐阳家的书房。
凌晨十二点。沐辰已经睡了,卧室门底下漏出一道淡蓝色的夜灯光。林薇薇坐在书桌前,面前打开着三台显示器——左边的播着凯尔特人近十场防守集锦,中间的滚动着凯尔特人四巨头的各项身体统计数据,右边的屏幕分成两半:一半是加内特补防路线的缩略图,另一半是隆多助攻角度的扇形统计图。
沐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温水。他把一杯放在林薇薇手边,另一杯自己端着靠在书架旁边。杯子里的热水蒸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密的白烟,慢慢融进书房的暖光里。
“凯尔特人防守联盟第一的秘诀。”
林薇薇头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中间屏幕的数据表格向下滑了一页,露出加内特的防守密度分布图,“不是加内特的覆盖面积。是加内特和隆多在同侧时的防守协作——当这两个人站在同一侧时,对方的命中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一。加内特堵住禁区和肘区,隆多在外围断传球路线。两个人形成一道夹击墙。去年季后赛迈阿密的热火就是被这道夹击墙夹死的。”
沐阳看着屏幕。加内特的覆盖椭圆和隆多的协防扇形在战术板上重叠——重叠区域是一个狭长的长方形,从罚球线角延伸到三分线底角。“这个重叠区——是不是死角?”
“你找到了。”
林薇薇把画面放大,在重叠区中央画了一个红叉,“两个人同时协防时中间有两步宽的死角。加内特的转身速度——三十六岁的老膝盖横移爆发力已经无法覆盖。隆多的补位会先顾强侧底角,这个死角空出来零点八到一秒。够你急停后仰了。”
沐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用手在屏幕上的红叉旁写了一个名字——“周奇”
。“巴蒂尔让周奇跑无球掩护带开隆多。加内特会更深入禁区——这样死角区域会从两步变三步。时间窗口从零点八秒涨到一点二秒。”
林薇薇的眉头动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沐阳。“一点二秒——够你出手两次了。”
她的眼睛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泛着浅青色的光泽,像是看到一个精密计划的所有碎片同时拼到了一起。
沐阳转身走到窗前。窗外的休斯顿夜空只有稀疏的几颗星,高速公路上的车灯远远近近地亮着,像一条发光的河。他看着波士顿的方向,想的是周奇在今天的录像课上说出“后脚跟抬起半厘米”
时的那双眼睛——专注、冷静、带着某种同龄人没有的执着。然后他想到科比之前说的——“周奇的眼睛里有我不想输的东西。”
现在周奇的眼睛又升级了,从看骨头进化到了看脚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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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锈油——”
沐阳说,“波士顿是锈。周奇是油。不是进攻端,是防守端。让他在防守端摸透皮尔斯的背身节奏、加内特的转身轴、隆多的后脚跟。每一场他用在防守端学到的东西反过来形成下一场的防守习惯。”
林薇薇把三台显示器的画面同步到同一个战术板上。她把周奇近五场打硬仗的防守录像切片同时铺开——防科比、库里、吉诺比利、詹姆斯、杜兰特、罗斯,每一个顶级球员都被他防过至少一个回合以上并被他找出体态预兆。铺满整个右屏幕的切片形成了六张并排的动图。
“那他快能考防守博士了。”
林薇薇说。
沐阳没回话。但他在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书架第二层摆着的那个银色马刺复制品——诺阿送给沐辰的礼物,被沐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锈”
字。
比赛日,丰田中心。
休斯顿的暖气修好了,但今晚的空调系统调到偏高。不是故障,是巴蒂尔赛前让球馆管理组把温度打高了两度。他的理由简单直接:“凯尔特人的老将多,皮尔斯和加内特下半场体能会掉。温度高,掉得快。”
客队更衣室里,皮尔斯在按摩椅上坐着。两膝上各绑一个冰袋,今天不打算开场就发力——他打算把体能留给第三节和第四节。
加内特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用一块白色毛巾盖着脸。毛巾边缘被他粗重的手指揪出几个褶皱。他的膝盖上敷着三个冰袋——平常是赛后才敷,今天他连赛前都在敷。三十七分钟的赛前预敷,这是他职业生涯以来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