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不是吉诺比利的换手。吉诺比利的换手是蛇形——身体在动,球在动,方向变了但身体不变。这个中国孩子的换手是——身体先变方向,球跟着身体走。这是科比的换手。”
拉塞尔·威斯布鲁克从力量房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耳机里漏出的鼓点声大得整个训练馆都能听见。他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鼓点还在咚咚咚地响。“你说什么?”
杜兰特把iPad举起来。“周奇。火箭那个新秀。他在打热火的比赛第四节过了波什。”
威斯布鲁克凑过来看了一眼。“波什的防守本来就一般。”
“不是波什的防守问题。”
杜兰特把画面倒回去,停在周奇换手的那一瞬间——左手运球,左脚蹬地,身体向右倾斜,球从左手弹回右手。“你看到没有?他的身体重心已经预判了波什的封盖方向。波什还没起跳,他已经知道波什会往哪边封。这不是反应快。这是提前读防。”
詹姆斯·哈登从更衣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冰沙——草莓味的,粉红色,杯壁上挂着凝结的水珠。他的胡子修剪过了,但还是在嘴唇下面形成一道标志性的弧线,像一个黑色的括号。“读防?十七岁的孩子能读防?”
“他能。”
杜兰特把iPad扣在膝盖上,“因为他不是普通的十七岁。打湖人,他从科比身上学中距离。打勇士,他从库里身上学三分弧度。打马刺,他从吉诺比利身上学怎么不被断。打热火,他从詹姆斯和波什身上学——”
威斯布鲁克接话:“学什么?”
杜兰特沉默了一秒。“学怎么在关键时刻把球放进篮筐。”
哈登的冰沙杯停在嘴边。草莓冰沙里没打碎的冰块堵住了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所以下周打火箭——他会从我们身上学什么?”
杜兰特站起来。两米零六的身体在训练馆顶灯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个刻在地板上的问号。“不知道。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你不知道他下一场会从你身上偷走什么。”
威斯布鲁克把耳机重新挂回头上,鼓点再次响起。他走到场边,拿起一个篮球,在手里转了一圈。“那就让他什么都偷不到。”
杜兰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冰面裂开一条缝。
休斯顿,沐阳的客厅。
晚上八点半。沐辰趴在地毯上,面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比平时大一倍,宽度足以覆盖整个茶几底部。白纸上用蓝色蜡笔画了一大片歪歪扭扭的蓝色,说是“冰原”
。冰原上有三个火柴人——一个两米零六的蓝色杜兰特(头画得特别小,胳膊特别长,像一只螳螂),一个爆炸头威斯布鲁克(头发用黑蜡笔画成螺旋状,像一团正在爆炸的烟花),一个胡子拉碴的哈登(胡须用棕色蜡笔涂了十分钟,厚得像一块毛毯)。三个人的脚下踩着冰面,冰面上画满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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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iPad。屏幕上打开着雷霆队的本赛季数据——进攻效率联盟第二,快攻得分联盟第一,场均回合数联盟第三,杜兰特场均二十九点三分联盟第二,威斯布鲁克场均二十三点八分七点六助攻,哈登场均十六点五分替补得分王。每一个数字都用蓝色标注。
“雷霆今年确实不一样。”
林薇薇说,手指在iPad屏幕上滑动,翻到防守数据页,“他们的防守效率从去年的联盟第十四跳到了第七。伊巴卡是盖帽王,场均三点七次。帕金斯在内线肉搏。杜兰特和威斯布鲁克的抢断都过了一点五次。三少的防守被低估了。”
沐阳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他手里拿着沐辰画的蓝色火柴人杜兰特,看那个长得离谱的胳膊。“杜兰特的出手点,你统计了没有?”
林薇薇把iPad屏幕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柱状图,标注着杜兰特本赛季所有投篮的出手点高度分布。“平均出手点两米七五。封盖需要至少两米九的摸高。联盟所有侧翼防守球员,只有五个人摸高超过两米九。你不在其内。”
沐阳看了一会儿柱状图,然后把沐辰的画放回冰原上。“防杜兰特,我不会封他的投篮。我逼他运球。”
林薇薇的眉头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在屏幕上敲了一下。“逼他运球?杜兰特运球后的命中率比接球投篮低百分之四,但他运球后的突破杀伤力更高。你在他突破路线上,他可以直接在你头上干拔。”
“所以不能是我在路线上。”
沐阳拿起沐辰画的爆炸头威斯布鲁克,放在杜兰特旁边,“是诺阿在路线上。我逼杜兰特运球进禁区,诺阿在篮下等着。杜兰特在禁区的命中率比中距离低百分之十一。”
林薇薇沉默了几秒。她的眼睛在iPad屏幕和沐阳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微微抿着——那是她在进行快速计算时的表情,像一个基金经理在评估两只股票的风险收益比。
“可行。”
她最后说,“但有一个问题。如果杜兰特传出去呢?传给威斯布鲁克或者哈登。你不在外围,谁去轮转?”
沐阳拿起沐辰画的第三个火柴人——哈登,胡子被涂成棕色的毛毯。他把哈登放在冰原的裂缝最深处。“周奇。”
林薇薇的眉头皱了一毫米。“让周奇防哈登?哈登的造犯规能力联盟第一。周奇的防守经验——他会被哈登骗好几个罚球。”
沐阳站起来,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瓶里的水在冰箱里放了一整天,冷得他嗓子发紧。“不是防住。是消耗。周奇不用防住哈登。他只需要让哈登每次进攻多运两次球。哈登的体力在防守端是短板。消耗他,他第四节膝盖会软。”
林薇薇看着iPad上哈登的数据——第四节命中率比前三节低百分之六点二。她把屏幕转向沐阳,表情从计算变成了认同。“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哈登的第四节数据?”
沐阳把水瓶放在茶几上。“昨晚。”
沐辰从地上抬起头,举起一支蓝色蜡笔。“爸爸,冰会化吗?”
沐阳低头看着他儿子。沐辰的眼睛在客厅的暖黄色灯光下亮晶晶的,瞳孔里倒映着白纸上那片歪歪扭扭的蓝色冰原。
“会。”
沐阳蹲下来,从沐辰手里接过蓝色蜡笔,在冰原上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从火箭队的红色火柴人脚下一直延伸到雷霆三少脚下的冰面最深处。“但不是融化。是裂开。”
沐辰低头看着那条弧线。弧线穿过冰面,经过杜兰特、威斯布鲁克、哈登的脚下,每经过一个人,弧线就分出一条岔——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向前。像一条河流在冰原上开枝散叶。
“裂开之后呢?”
沐辰问。
沐阳把蜡笔还给沐辰。“裂开之后,冰还是冰。但站在冰上的人——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