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好!那我后天再来问!”
他笑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时墨!后天的菜我提前跟老板定好!”
时墨要是没课,他就抱着一摞书蹲在图书馆门口等她,都是他从各种渠道搜罗来的古建筑和文物典籍——有民国版的《中国营造学社汇刊》,有岛国出版的《敦煌石窟全集》,甚至还有一本手抄的《清代匠作则例》。
每一本书送到时墨手上之前,他都会先翻过一遍,在扉页上用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上“伊恩赠时墨”
,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从来不会在人多的时候拉拉扯扯,也不会说什么油腻的情话,送的礼物也都是时墨需要且喜欢的。
时墨一开始拒绝过几次,但伊恩从来不会因为被拒绝就气馁,依旧每天笑眯眯地出现在她面前,眼神干净又真诚,像只忠诚的大金毛。
渐渐的,时墨也不再刻意拒绝。知道他并不是被拒绝就记恨的性格,加之送的东西都对她有用,便照单全收,当好朋友先交往着,当个人脉。
伊恩请她吃饭,她也会回请,两人聊古建筑、聊文物、聊东西方文化差异,倒也聊得投机。
一次伊恩送时墨回小院,看见院子里摆着的明清家具和博古架上的瓷器,确定道:“时墨,你喜欢古董?”
“嗯,喜欢老东西的设计。”
时墨给她倒了一杯茶。
伊恩扫到一个青花瓷缸,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蹲在瓷缸前,看着里面慢悠悠游动的金鱼,忽然说:“时墨,你这里的东西是活的。”
“什么意思?”
“很多人买古董是为了摆给别人看,彰显身份。”
伊恩站起来站起来,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时墨的身影,“但你不一样,你在使用它们。让它们活起来。”
他看着时墨,语气认真道:“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时墨笑了笑,没接话。
自此,伊恩的礼物又多了一个品类。
他开始给时墨淘各种有意思的老物件。
不是动辄上万的贵重古董,都是些小巧精致、实用又好看的小东西。比如清末的粉彩小碗,碗心画着一尾金鱼,和瓷缸里的小鱼一模一样;比如民国的铜制怀表,表盘上的珐琅彩画着颐和园的十七孔桥;比如一盏旧式的黄铜煤油灯,黄铜灯座上刻着缠枝莲纹,擦亮了之后能照出满屋子暖黄的光。
每一件东西都不贵,但每一件都送到了时墨的喜好上。
伊恩追求时墨的事,很快就轰动了整个校园。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外国人的一时新鲜,毕竟在现在,外国交换生本身就是稀罕物。
可没想到,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伊恩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建筑系门口,风雨无阻。
首都秋天风沙大,有一次刮沙尘暴,他站在风里,金色的头发被吹得像鸟窝,眼睛被沙子迷得通红,怀里的豆浆却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递给时墨的时候还是温的。
“你们看那个英国佬,又来等时墨了。”
“长得帅又有钱,还这么痴情,时墨也太好命了吧?”
“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就是傍上外国人了吗?崇洋媚外。”
“就是,听说她还收了人家好多贵重礼物,又不答应跟人家好,故意钓着人家当冤大头呢。”
“我看她就是想嫁到国外去,一步登天。”
流言开始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风一吹就飘得到处都是。
有人说时墨是图伊恩的外国人身份,想嫁到国外去。
有人说伊恩这种贵族子弟在国外什么漂亮姑娘没见过,来中国就是图个新鲜,玩腻了就扔。
有人说时墨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又不答应跟人家好,是故意钓着。
也有人说两个人其实已经偷偷在一起了,时墨周末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跟伊恩出去了。
这些话从女生宿舍传到男生宿舍,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时墨却毫不在意,该上课上课,该去图书馆去图书馆,该收伊恩的礼物照收不误。她从不解释,也不辩白,那些闲言碎语对她来说,就像耳边的风,吹过就散了。
秦野是一个月后才听到这些流言的。
他不在建筑系,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发酵得面目全非。
他听到的版本是:时墨跟一个英国贵族好上了,那个贵族天天给她送金银珠宝,两人出双入对,毕业就要一起去英国结婚了。说这话的人挤眉弄眼,语气里的暧昧像馊了的菜汤,黏稠稠地往外淌。
秦野听完,脑子“嗡”
的一声就炸了。他不相信时墨是这样的人,可周围的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秦野你干嘛去?”
他没回答,直接翘了下午的课,骑着自行车疯了一样冲到建筑系教学楼门口。
他到的时候伊恩刚走,时墨正抱着几本书往外走,看见秦野站在门口,满头的汗,自行车的脚撑都没踢下来,车把歪歪扭扭的。
“秦野?你怎么来了?”
“时墨,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