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霖每周六下午准时把账本送过来,进货、销售、损耗、现金流,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一根钉子的钱都记在上面。时墨只需要翻一遍,在本子上记几个调整要点,交代给他带回去就行。
赵红梅住进来后,把小院里里外外都被打理得妥妥帖帖。
“二姐,你不用每天给我留饭。”
时墨有一次说,“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赵红梅把热好的粥端到她面前,“你每天学习那么累,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再说也不费事,我自己也要吃,顺手多做一点。你尝尝今天的,我加了一把红枣,说是补脑的。”
小米红枣粥熬得稠糊的,枣肉化在米汤里,甜味不是糖的甜,是枣子慢慢煮出来的那种温润的甜。时墨喝了一口,没再推辞。
时墨越来越习惯有她在的日子,每天晚上回来都能看到给她留的灯,心里也多了一份安稳。
学校那边,伊恩在迟迟等不到时墨的电话后,自己找上门来了。
时墨刚上完建筑史课,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的《营造法式》注释本,正低头翻着斗拱节点图,没留神差点撞上人。
她抬起头,就看见伊恩站在面前,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友谊商店标志的牛皮纸袋,笑得像个小太阳。
“时墨!”
他把“时墨”
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显然私下练了无数遍,“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的系,和我的系,一点都不近。我走了很久。”
时墨合上图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人。”
伊恩解释道,“我问了很多,很多人。我说,我要找建筑系的时墨,最好看的那个。他们就把你课表给我了。”
“你找我什么事?”
“给你送入学礼物。”
伊恩把纸袋递过来,眼神亮晶晶的,“第一天见你太匆忙了,没准备。我托人找了一本书,你肯定喜欢。”
“谢谢。”
时墨接过打开纸袋。
时墨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本1983年伦敦出版的精装本《东方建筑艺术史》。深绿色的布纹封面,烫金的标题,书页边缘刷着金粉,翻动的时候会泛出细碎的金光。里面的插图都是珂罗版印刷的,清晰度极高,连敦煌壁画上的细纹都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张图都配着详实的文字说明。
这本书她在后世的旧书店见过一次,当时已经炒到了三百多英镑,印量极少,国内根本买不到。
更何况现在能拿出这本书的人,屈指可数。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时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伊恩看到时墨的喜欢,眼睛瞬间亮了。
“我不知道你在找。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中文不够用了,切换成英文,语气认真道,“我只是觉得,你读建筑,应该会喜欢这本书。而且你书里写的那些古建筑的细节,不是简单查资料能查到的。你一定是真正站在它们面前过,用手摸过充满历史痕迹木头和石头,才能写出那样别致生动的文字。所以我觉得你会想看这本书。”
这本书她确实找了很久,时墨指尖抚过烫金的书名,抬头真诚地说:“谢谢你,伊恩,我非常喜欢。”
“你喜欢,我高兴!”
伊恩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他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那我明天——明天还可以来找你吗?不是送东西,就是,来看看你。”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课表了吗。”
伊恩愣了一下,然后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眉梢。
从这天起,伊恩·霍金斯的追求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的追求和他的人一样,热烈,直白,却极有分寸。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建筑系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热豆浆和两个糖火烧,笑眯眯地递给时墨。
时墨说她吃过了,他就立马从兜里掏出一瓶橘子汽水,笑着说:“那喝这个,这里的秋天太干了。”
中午下课,他堵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提前打听好的时墨爱吃的菜的饭馆地址:“时墨,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味道特别正宗,我昨天去试过了。”
“今天不行,下午有课要准备。”
时墨说。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
“后天呢?”
时墨看着他。他的表情里没有被拒绝的不快,没有“我请你这么多次你怎么一次都不答应”
的委屈。他只是很认真地在问——今天不行,那明天呢?明天不行,那后天呢?像一个在日历上一天一天画圈的人,画到有一天她会说“好”
。
“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