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父连忙摆手,态度坚决,“我们自己找旅馆就行,不麻烦你们。”
“大姑,大姑父,我知道附近有家国营旅馆,干净便宜,一晚上八毛钱一个床位,有热水有暖气,特别划算,我带你们去。”
时建军立刻接话,他早就看出来爸妈为难,正好找个台阶下。
大姑一听八毛钱一个床位,也不闹着要住家里了。
晚饭是王桂英张罗的,李秀兰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姑娘手脚麻利,切菜、炒菜、和面,样样都拿得起来,还跟着李秀兰学做炸酱,一边澥黄酱一边问:“二舅妈,这黄酱是不是得先用水澥两遍?我听人家说,炸酱,澥酱是最关键的,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对,得澥两遍,第一遍澥开了,炸到一半再澥一次,炸出来的酱才香,不发苦。”
李秀兰笑着指点,越看这孩子越满意。
一顿饭做得色香味俱全,酸菜炖骨头、炸酱面、炸耦合、炒合菜,满满一桌子,热热闹闹地摆上了桌。
饭桌上,时爱国和大姑聊着年轻时候的事,说着当年时芳华为了供弟弟读书,自己去厂里上班,把工资寄给家里,时爱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端起酒杯跟大姐碰了一杯:“姐,当年要不是你,我根本读不完书,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大姑也红了眼,摆了摆手:“说这些干啥,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现在你日子过好了,孩子们也出息了,姐比谁都高兴。”
“桂英这媳妇,真是没得说。”
大姑在客厅坐着,嘴上聊起孩子们的事,一桌子人又都眉开眼笑的,夸时建军进了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夸时墨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夸赵海霖有闯劲敢创业,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之前的不愉快也散了大半。
时墨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那间房的事。
吃完饭,碗筷刚收拾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传来秦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和急切:“时墨,我是秦野!”
时墨这才想起秦野约好今天放烟花的事,连忙应了一声:“来了!”
她转头对赵红梅说:“二姐,走,下楼放烟花去。”
赵红梅眼睛一亮:“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放过几回烟花呢!”
“我也去我也去!”
赵虎立刻凑了过来,刚才饭桌上的蔫劲儿一扫而光,眼睛里全是期待。时建军也拿了火柴和打火机,几个人呼啦啦往出走。
秦野站看见时墨出来,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了。
“你还真准时。”
时墨笑着一起下楼。
“那必须的,说好的七点,绝不能迟到。”
秦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目光扫过跟在时墨身后出来的时建军、赵红梅,还有跟屁虫似的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建军哥也在啊,这两位是?”
“我大姑家的表哥表姐,还有表弟。”
时墨简单介绍了一句,又指了指秦野,“秦野,我同学。”
“姐姐好,弟弟好!”
秦野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烟花棒,又拿出几个“地老鼠”
、“窜天猴”
,还有一盒“降落伞”
,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式。
“我特意去菜市口那边买的,比咱们这边供销社卖的好看多了,拿着玩,别客气。”
秦野把东西分给众人。
赵虎看见这么多烟花,眼睛都直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全没了。挑了几个最大的窜天猴,就跑到一边去点,兴奋得嗷嗷叫。
赵红梅接过几根烟花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啊,还让你破费了。”
家属院的空地上,不少邻居都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里,烟花一簇簇窜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花火,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明明暗暗的。
秦野站在时墨身边,看着她仰头看烟花的侧脸,睫毛被火光映得忽闪忽闪的,他喉结动了动,手心都攥出了汗。
“时墨,”
秦野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紧张,“我有话跟你说。”
时墨笑着转头看他,烟花的光在她眼睛里闪了一下:“什么话?”
秦野鼓足了勇气,正要开口——
“砰!”
赵虎点着一个“地老鼠”
,在地上疯狂转了几圈,突然失控,直直地朝着这边窜了过来,火星子溅了秦野一裤腿,吓得赵红梅尖叫一声往后跳,时建军眼疾手快,一脚把那玩意儿踢飞了出去,在远处炸开了花。
赵虎拍着巴掌在旁边笑,被时建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着点!往人堆里窜了没看见?!”
秦野到了嘴边的告白,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火星子,把准备好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虎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胡同口停着的黑色小轿车,眼睛瞪大了,不可思议道:“秦野哥!那是你的车?!”
“嗯,我爸的司机送我过来的。”
秦野淡淡应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时墨身上,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这车看着可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