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霖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感激地拍着时建军的肩膀:“建军!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哥大忙了!房租必须给,亲兄弟明算账,绝对不能让你们家吃亏!等我生意做起来,第一个请你们吃饭!”
时墨深吸一口气,脸上还得端着笑:“大哥,那间房年头久了,屋顶漏雨,墙皮也掉了,水电都得重新弄,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能住人。而且我妈在里面放了不少东西,回头我得先问问她,看她什么时候能把东西腾出来。”
“没事没事!”
赵海霖连忙摆手,“收拾房子的事我自己来,不麻烦你们!东西要是不急着腾,我先收拾旁边的小隔间住,不耽误事!”
时墨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那间房租给赵海霖,不是不行。但怎么租、租多少钱、签不签合同,都得先跟爸妈商量好。亲戚之间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账目不清,到最后伤了和气。
她哥这好心一句话,惹出一堆麻烦。
她正想着,赵红梅挽住她的胳膊,满脸崇拜:“墨墨,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我弟那么横的人,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说话做事那么有底气啊?”
时墨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赵红梅这姑娘,心善,软和,但骨子里缺了点硬气。
“二姐,”
时墨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前走,“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点啥?总不能一直在厂里当临时工吧?”
赵红梅一愣:“干啥?我……我在家帮妈干干活,等过两年找个婆家……”
“找婆家之前呢?”
时墨看着她,“你就没想过,自己做点喜欢的事?学门手艺?找个工作?你大哥都想着做买卖了,你就没点想法?”
赵红梅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能干啥呀?我又不像你,能写书、能赚钱。我就会踩缝纫机,我妈说,女孩子家,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让我赶紧找个正式工嫁了,这辈子就安稳了。”
时墨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二姐,你比我大好几岁呢,怎么比我还没主意?你要是喜欢做衣服,就去学裁缝;喜欢算账,就去学会计;喜欢看书,就去书店找份工作。你才二十二,日子还长着呢,怎么就先把自己框死了?”
赵红梅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茫然,也有点心动:“我……我真能行吗?”
“怎么不行?”
时墨笑了,“你看我,也就是个普通学生。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二姐,嫁得好不如自己干得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会踩缝纫机,针线活做得好,这就是本事。现在政策放开了,你可以自己做衣服、做窗帘、做被罩,拿到市场上去卖,不比在厂里当临时工强?前门大街好多女个体户开服装店、裁缝铺,做的衣服时髦,生意好得很,一个月赚的比工人半年工资都多,腰杆也硬,谁都不敢小瞧。”
赵红梅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茫然,也有点心动:“我……我真能行吗?我从来没做过买卖,我爸妈也肯定不同意,说女孩子抛头露面做买卖,丢人。”
“有什么不行的?”
时墨笑了,“你大哥都想着出来卖菜闯一闯了,你怎么就不行?先从小的做起,给街坊邻居做件衣服、改个裤子,收点手工费,慢慢攒钱,攒够了本钱,再租个小摊位,一步一步来。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赵红梅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几个人逛到胡同口的糖葫芦摊,时墨瞥了一眼蔫头耷脑的赵虎,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摊主:“来五串糖葫芦,挑糖多的。”
“好嘞,姑娘你放心,咱家糖都多!”
赵虎愣了一下,接过糖葫芦,不敢看她,蚊子似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墨墨姐”
,就埋头啃起来,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
时墨没理他,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几个人逛了一圈,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走到家属院楼下,赵海霖拉住时墨,小声说:“墨墨,今天的事,真对不住。虎子那孩子,回去我肯定好好管他。”
时墨摆摆手:“过去了,不提了。”
赵海霖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租房的事……”
时墨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楼上窗户“啪”
地推开了,李秀兰探出头来喊:“回来了?快上来吃饭!菜都热好了!”
时墨应了一声,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暮色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都亮着灯,饭菜的香味飘了一院子。
她收回目光,往楼上走。赵海霖跟在后面,还想再说什么,被媳妇王桂英拉了一把,使了个眼色,便闭了嘴。
赵红梅走在时墨身边,小声说:“墨墨,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好好想想。”
时墨鼓励道:“想好了就去做,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赵红梅点点头,感动的眼圈又红了。
到了门口,时墨刚要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时爱国的声音:“这房子的事,还是得跟墨墨商量商量,毕竟是她花钱买的……”
时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海霖正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赵虎缩在他身后,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根就剩一颗山楂的糖葫芦。
赵虎现在正敏感着,突然察觉到时墨看他,赶紧抬头,嘴上还黏着糖渣,冲时墨露出笑着问:“墨墨姐,啥事?”
“你嘴上粘糖回屋洗洗。”
时墨随口扯了句。
“嗯。”
赵虎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