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什刹海冰场。
什刹海冰面被冻得结结实实,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冰场上热闹得翻了天,穿军大衣的小伙子们勾着肩搭着背,你追我赶地飙速,冰刀划开冰面,溅起细碎的冰碴子;滑花样的女孩儿像燕子似的掠过冰面,引来阵阵叫好;半大的孩子坐在木头冰车上,被大人拽着满场跑,尖叫声、笑闹声、冰车轱辘的咕噜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冰场门口,支着几个租冰鞋的摊子,厚木板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皮冰鞋,单刀的、双刀的,刃都磨得锃亮。
老板裹着厚棉袄,跺着脚扯着嗓子吆喝:“租冰鞋了啊!国营厂子出的新冰鞋!新磨的冰刀!五毛钱一双!不限时!不好滑不要钱!”
时墨穿着蓝布厚棉袄,围着妈妈新织的大红围巾,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牵着时建军的胳膊往冰场门口走。
刚拐过弯,就看见周晓娟挥着手朝她跑过来,脑后的麻花辫甩得飞起,身后还跟着沈岩和四五个话剧社的同学。
“墨墨!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周晓娟跑到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了。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时墨笑着回应,余光扫了眼身边——她哥今天特意理了发,穿着那件过年才上身的军大衣,站得笔直,眼神不自觉地往周晓娟身上飘。
沈岩也穿着一身干净的军大衣,看见时墨,连忙上前两步,打招呼:“时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岩。”
时墨笑着点了点头。
周晓娟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歉意解释:“墨墨,对不住啊,我也没料到他们都要来。沈岩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咱俩约了滑冰,非要拉着话剧社的同学一块儿来,说人多热闹。我想着都是一个社的同学,不好驳面子,就……”
“没事,人多更热闹。”
时墨拍了拍她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秦野,穿着一身挺括的藏蓝色棉袄,围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双手插在兜里,身姿挺拔。看见时墨的那一刻,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亮了,眼睛里像落了星星,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班的男同学,看见时墨,都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时墨!这么巧啊!”
“你们怎么也来了?”
时墨有点意外。
“来滑冰啊!谁承想刚到门口就碰见你了,这不是缘分嘛!”
秦野笑得一脸灿烂,目光牢牢锁在时墨身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身边的时建军,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立刻主动伸出手,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时哥吧?总听时墨提起你,我是她同班同学秦野。”
“对,我哥,时建军。”
时墨顺势介绍,“哥,这是我同学秦野,这位是沈岩,这几个是晓娟话剧社的同学。”
时建军连忙收回落在周晓娟身上的目光,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时哥好!”
秦野一口一个“哥”
,喊得格外亲热,瞬间就拉进了距离,“时哥也常来滑冰?”
“嗨,年轻时候常来,这几年工作忙,来得少了。就是陪我妹妹过来玩玩。”
时建军被他喊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冰场里走,秦野走在时墨身边,脚步都刻意放慢了配合她的速度。
到了租冰鞋的摊子前,时墨刚要掏钱包,秦野已经一步抢在了前面,对着老板熟门熟路地说:“老板,38码女款冰鞋一双,43码男款三双,都要单刀的,刃磨得最好的那种!”
时墨差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穿38码?”
秦野耳尖微微发红,慌乱解释道:“我,我上次无意中听到你跟同学聊天说的,就记住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同学都跟着起哄,时墨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建军看在眼里,眉头微微挑了挑,心里对这小子多了点留意——这小子,对自己妹妹,心思可不一般。
没一会儿,老板就把冰鞋拿了过来,秦野特意把那双38码的递到时墨手里,笑着说:“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立马给你换。”
时墨接过来试了试,大小正好,冰刀也磨得顺滑,点了点头:“挺合适的,谢了啊。”
“跟我客气啥。”
秦野笑得更开心了,立刻掏钱付了租金,连时建军和周晓娟的都一并付了,拦都拦不住。
几人拿着冰鞋,去旁边的小木屋里换鞋。
时建军拿着冰鞋,磨磨蹭蹭地蹭到周晓娟身边,看着她对着鞋扣皱眉头,立刻紧张地问:“晓娟,咋了?鞋扣不合适?”
“嗯,总觉得这扣松松垮垮的,滑着总怕掉。”
周晓娟有点无奈地晃了晃冰鞋。
“我帮你调调吧!我以前常来滑冰,调这个最拿手了!”
时建军立刻自告奋勇,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麻烦你了时哥!”
周晓娟立刻把冰鞋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