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慈眼睛一亮。
他道:“英雄不问出处。”
“我就说!”
她双手一拍,“我就说,小阿兄才不会那么市侩。”
他依旧忍着笑,轻点一点头:“垂大名于万世者,必先行之于纤微之事,勉之于糜粥之间。”
净慈挠了挠耳朵:“啊?什么?”
蔺惟之倏地笑别开脸去。
“那我们今日先说好了!”
她提起裙裾往外跑,又突然停下,回头扒住门框,“九年!九年噢,你别记错了。我母亲是十七岁出嫁,我也暂定十七岁吧。”
他抬手抵住唇下,轻声:“好啊。”
净慈抬着下巴雄赳赳归家,徐靖渊原本蹲在地上,看见她就冲上来:“你干什么去了?”
“你怎么还在这?”
她奇道,“快回家去吧。”
“你——”
他气坏了,“我去告诉你母亲!”
“她本来就成天只会骂我,你去就是了。”
她一阶一阶踩上去,格外欢快。
秋雁开门,当头看见净慈做鬼脸,无奈道:“小娘子!真的不要再钻狗洞,你八岁多,不是小孩提了。”
她充耳不闻,将双手一背,哼着小曲,左一步右一步跳回房里。
八月,杭州城的桂花开了一街又一街,吹来丝丝缕缕如雾的清香。
夏末荷香绕水,鸳鸯没入深藕。
乡试九天,赵淳熙就在家中供香九天,每一步都虔诚真心,拜托文殊菩萨和蔺家列祖列宗,一定显灵。
九月下浣,净慈在院中紧张踱步。
门被急急推开了。
程齐从杭州贡院拨开人群疾驰而来,险些跑断了腿,气喘吁吁道:“中了——中了——”
王允君满目震惊,实在是不敢置信,唯有净慈举手欢呼:“好耶!”
她毫不犹豫冲出去,那蔺家门口早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浙江学政几位官员亲自来了,正次第下轿,同蔺述拱手作揖。
领头那位按住他肩膀,亲手交出名状,神色殷切道:“学院衙门已去信礼部——二十七年了,二十七年,又来这么一位。”
他看一看四周,压低音量:“我叫他一进京,即刻去告诉惟之外祖。”
蔺述一怔,笑着拱手。
清圆不解:“什么二十七年?”
“小娘子有所不知。”
一男子乐呵呵道,“二十七年前,我们杭州府学可出过一位十二岁的举人,这位是十三岁呢。”
净慈瞅到空当,趁机溜进院里。
赵淳熙紧紧攥住惟之肩头衣衫,正捂住心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净慈放慢脚步,对上他平静神色。
赵淳熙松开退开一寸,泪眼婆娑望着他,几度欲语泪先流,都不能发一词,最后也只是道:“好儿子——娘亲——”
他轻拍一拍她肩背。
余光看见净慈,她连忙抽出手帕,擦拭眼角:“漪漪来了。”
净慈忽然伸出手,紧紧攥住他一只手,回头向外,大步拽走。
赵淳熙犹在惊愕,小娘子已经莽撞把惟之拽到门外,拽入街巷人群,中气十足吼道:“诸位!诸位快看——我将来的夫君,就是这么有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