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阿兄的父亲也是进士,虽然只是同进士出身。”
涉及到蔺惟之,净慈来劲了,“这怎么说?”
进士也是分位次的。
第一档自然就是那殿试一甲,状元榜眼探花,这三人能直接进翰林院;第二档叫作赐进士出身,第三档同进士出身。
后面两档都只是能留在京城,还要继续考庶吉士继续读书,学习三年后再考散官试,全部都通过了,才能算翰林官。
进不了翰林院,此生与位极人臣也就再没有干系了。别想了,回家吧。
“那就不奇怪了。我娘亲和赵夫人交际过,回来都说那是真正顺天府的大家闺秀。”
韫妙拍拍手道,“你运气可真好,和他家住一条巷。”
净慈得意洋洋,她又掏出来三枚竹笺:“这月底府学休沐,我二哥补过十七岁生辰,请你们都来湖山一望吃饭。记得带你哥哥和惟之阿兄也来。”
“啊,多谢。”
净慈羡慕不已。
湖山一望是临湖而建的大酒楼,推门可见雷峰塔和西湖,一道菜都可贵了,往来人流都是浙江勋贵。从顺天来的巡抚总督们,第一顿饭都是湖山一望。
她跑回家就找王允君说,母亲倒是同意,只是叮嘱:“你和你哥哥一定要吃有吃相,别在外面丢我的脸。”
她又拿写着蔺字的竹笺去敲门。银兰开门见是她,已经熟稔到自发让开:“夫人,漪漪来了。”
“伯母!”
净慈欢天喜地递给她,“苏家二郎过生辰,托他妹妹请我们去。”
估计是自己不好意思问蔺惟之。
她知道蔺惟之在府学的处境。起初是不好的,他们不信也不服,但不到一个月,就都改了态度。
渐渐有人来糯米巷拜访,她见过小阿兄和一些郎君走到巷口,又继续用官话交谈。程齐也说,这人在府学很受欢迎,下学都是前拥后簇,不知道妹妹在担心什么。
一开始一见到他,他们故意改用杭州话聊天表示排挤;后来他一出现,在场人都自觉讲官话。
净慈很意外,因为伯母说过他在顺天府学待得并不多么开心,后来又因为父亲外贬被国子监除名,短短一年,历程可谓跌宕。她就问赵淳熙。
夫人笑一笑道,哪有天生的好孩子坏孩子,家里都是顺天权贵,和普通江南小官甚至商人的孩儿,性情当然大有不同。
杭州府学里有许多商人的儿子,只要院试成绩好,一视同仁进去读书。顺天父母是很不乐意的,他们心中看不起商人,也不喜欢叫儿子和商户子待在一处。
但反而是普通家庭的儿郎,很快地接纳了这个从京师来的小郎君。
可见并非更高贵的出身,就有更广阔的心胸。赵淳熙摸一摸净慈的头,和她讲这个道理。
不过净慈这孩儿呢,她并不在意旁人心胸如何、政见如何、立场如何,她只在意蔺惟之在府学开不开心。慎阿兄长得又不好看,她管他怎么想做什么?
但小阿兄的杭州话飞速精进。一来程齐机灵,清楚日常交流哪些话最紧要,二来府学里的郎君们愿意带着讲。这就是开心的。
短短三个月,他可以和她用杭州话对谈。昨天他对她说,他从前最好的朋友现下在平凉府,名叫杨霁,也是因为父亲被贬谪,但气运实在糟糕,去了西北边陲。
净慈默默高兴了一会。
她知道任凭是谁背井离乡都不会好过,他生在顺天长在顺天,朝夕之间被迫来到截然不同的城池,经历人生起落,他大可以不喜欢。
但他接纳了杭州,接纳了她的故土。她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她只是希望小阿兄在杭州停留的这些年,能够尽量过得开怀一些。
赵淳熙读完竹笺,微笑替儿子答应:“我记得,是苏家的二郎君,叫苏慎。父亲是按察司知事,同你父亲交好。”
“正是。他小妹叫韫妙,是我的手帕交。一家人呢,财大气粗做派,但很和善。”
净慈捡起一枚果脯,仰头丢进嘴里,“伯母若是嫌这种宴会叫小阿兄分心,不去也无妨。他们只是庆贺生辰,并无大事。”
“不会。”
赵淳熙摇摇头,“他这几个月比之前开心许多,我心中很感谢你们。惟之一二月那会,甚至一路在船上,都不开口和我们说话。如今总算是过来了。”
净慈感到深深理解。
于小郎君而言,此事打击的确是很大了。
蔺伯伯二十又五即高中,如今也不过三十五六岁,原本已经是当朝左通政,正四品员,上传下达处理臣民申诉,复审纠偏六部公文。
想也知道是多重要的官,前途简直一片大好。安心待个十来年,不要犯错,下一步就是通政使,甚至某一部的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