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霖梗着脖子,拒绝对视,他的委屈和痛苦要溢出来,控诉和咒骂涌到喉口,却只汇成一句话:“疯子,我恨死你了……”
钟梵钧闻言,咧嘴笑了,笑得毫无形象,像个未开智的傻子。
他按在时霖后背的手顺着一节又一节的脊骨往上爬,爬到留疤的后颈,不敢用力,继续往上,直至五指插进湿透的头发,蛮横地把时霖的脑袋压下来。
“疯子爱死你了。”
他干涸的双唇吻上时霖,久旱之地终于遇上甘霖,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他抛却理智,不讲道理,逼开时霖的牙关,缠’住时霖节节败退、始终不愿同他亲近的软舌。
时霖被水洗得发亮的眼睛无助地大睁着,他被搅得头皮发麻,手指痉挛着抠着钟梵钧肩头的衣服,挣扎。
钟梵钧不知哪来的力气,骤然翻身将他按在身下,头顶的灯散发着刺眼的白光,时霖眼睑颤动,温润的水珠从眼尾滑进发丝。
钟梵钧无知无觉。
直到两人紧挨的那处出现异样,激动与灼热只来自强势的一方,钟梵钧浑身一震,狼狈撤身。
时霖身上的重量一空,侧身蜷缩起来,他不敢直视头顶的灯,怕又被扎出满眼眶的泪。
钟梵钧撑着地面坐起来,他抓了把头发,沉默良久,开口:“你想什么时候走?”
时霖的下巴和脖子都是湿的,他用手背抹去溢出嘴角的口水,也坐起来:“六月一号,周梧婚礼结束之后。”
钟梵钧笑了笑:“那还剩一周。”
时霖“嗯”
了声。
“去哪,回老家?”
时霖点头。
“住的地方好解决吗?”
“好解决,”
时霖想起之前和那人的聊天记录,“买走房子的人说,可以把房子再卖给我。”
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被笼进惨白的灯光下,空气乍然间归于静寂,仿若几分钟前的亲热不曾发生,只是更爱者的一场幻梦。
哪一方是情更深者?
钟梵钧知道是自己,因为他在汗味血腥味夹杂的空气中,隐隐闻到青草香,这是幻觉,他知道,一是时霖腺体受损;
二是刚刚那么深重的身体刺激下,情动难堪的只有自己。
钟梵钧垂手摸了把潮湿的地垫,突兀一笑:“真没想到,我竟然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和你谈论这些。”
时霖睫毛颤了颤,看了眼失神的钟梵钧:“你受伤了。”
时霖的平静让钟梵钧越发无力,他抹了把嘴角,虎口蹭上暗红血迹:“就这几天了,不必再搬来搬去了吧,就在铂郡湾凑合几晚?”
时霖点头,站了起来,他要往外走,却被钟梵钧抓住手腕。
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禁锢,顺着那条伸不直的胳膊看向钟梵钧的脸。
钟梵钧朝他无赖地笑:“别挣脱了,再让我抓一次吧,当做你的宽容。”
时霖移开目光,不知是不是被说服妥协,总之没有挣扎。
钟梵钧自嘲地笑笑:“我有个临别礼物,想送给你。”
他说着,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首饰盒,盒子小巧,被握在钟梵钧宽厚的掌心显得格外袖珍,时霖盯着这个盒子,一时间忘记反应。
钟梵钧没看时霖,他低着头,认真地将首饰盒掰开,一枚嵌钻戒圈静静躺在黑绒布中央,承接顶光的瞬间,折射出小小星芒。
时霖瞳孔骤然一缩,要往外抽手。
钟梵钧抬眼看他,露出得逞的笑:“是不是又在生气,气我又骗你?”
时霖愤愤地瞪钟梵钧,不说话。
钟梵钧慢慢笑不出来了,他松了松握着时霖手腕的力道:“这次没有骗……我先松开你,答应我,先别离开。”
手腕重获自由,时霖连忙将其背在身后,钟梵钧见状愣了愣,青青紫紫的脸越发悲苦。
时霖冷冷地垂眼,钟梵钧把戒圈取出来,珍重地按在掌心,然后轻轻掀开黑绒布,露出藏在下面的另一个戒圈,以及一条细细的白金链条。
钟梵钧的手很抖,像七八十岁的老人,他艰难地把一大一小两个戒圈串进链条,然后合上链子两端的卡扣,弄成一条项链。
他双手捧着举给时霖:“我知道你不愿意戴在手指上,不愿意接受它的寓意,但你都要走了,总该拿点什么做纪念,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