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是时霖腺体受损,身体机能一降再降的速度。
钟梵钧毫不怀疑,若是时霖没有受伤,现在他的鼻梁应该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钟梵钧重重呼出一口气,虽然惊险,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正想着,时霖扑空的拳头立马收回,转向,袭向他的太阳穴。
时霖连着极快的两拳,第一拳钟梵钧躲过去了,第二拳没有,头被打得转了大半圈,趔趄两下才站稳。
时霖想收手,钟梵钧却又扑上来,他只能格挡。
“时霖,你是不是早就想这样了?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钟梵钧嘴上念叨着,动作也不停,毫无停顿之意的磋磨时霖的神经。
时霖张口想要说话,可声音根本来不及出来,就被钟梵钧毫无规矩的进攻打断。
时霖没有经受过正规训练,出拳多是野路子,没想到钟梵钧比他更野,甚至说得上刁钻,时霖被晃了两次,气性上来,不得不调动所有的注意力应对。
起先他还记得对打的人是钟梵钧,收着力道,可钟梵钧非要和他作对,嘴上喋喋不休,声音和车轮一样,一遍遍碾压他的神经。
“时霖,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比你真正的敌人更恶心,我贴着你,赖着你,控制着你,甚至标记你,我这么恶毒,就是该死,对不对?”
钟梵钧腹部挨了一击,巨大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卡顿一下,他抬手,握住时霖手腕摩挲,继续刺激人。
“你说你后悔救我,有多悔,想亲手杀了我的程度吗?”
拳击变成互殴,他们扭打成团,钟梵钧胸腔像是破了个洞,每呼吸一次都伴着泡沫破裂的杂音。
“现在就是机会,最好的机会,我死了,你就……彻彻底底的自由了!”
理智和本能撕扯,爱和恨对垒。
“闭嘴!别说了……别说了!”
时霖的拳头裹着残风,风里掺了铁锈味,可他停不下来,“啊啊啊——”
最后一股冲力,时霖把钟梵钧掼在地上。
他一侧膝盖跪在地垫上,右侧膝盖抵着钟梵钧胸口,他双眼猩红,猛兽般躬着背,死死按着钟梵钧被鼻血染成深红色的衬衫领口,攥成拳的右手对准钟梵钧眉心,重重砸下去。
钟梵钧脑子发懵,视野模糊,但还能看清时霖的拳头,他清楚那拳头落下的位置,当然也知道,这一毫不留情的拳头砸下来,他就算不死,也得因为脑震荡在医院住上十天半个月。
他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和预料的一样。
他无力地闭上眼,变成虔诚忏悔的信徒,等待最后的审判。
惟愿,这一晚过去,时霖心里能好受点。
“砰!”
拳头落下的闷响,预料中的剧痛却没有出现。
钟梵钧迟疑着睁眼,左眼的半块视野被时霖米白色睡衣布料占满。
时霖原有的睡衣被他在易感期揉搓坏了,这身是他后来挑好,亲手挂进衣柜的,他本不奢望时霖愿意穿。
睡衣是丝绸质地,布料沁凉柔滑,现在,这睡衣的垂顺的袖筒沿着时霖胳膊往下垂,垂到据钟梵钧左耳不足两厘米的地垫上。
钟梵钧用了足足三秒的时间才分析完现状,他眼珠颤抖着转动,看向上方。
时霖的头发确实很长了,被汗水打湿成绺,浸染得又黑又亮,垂下来,因为主人克制的颤抖而微微晃着。
而这层黑发之后,是时霖赤红的眼,那双眼不见这段时日的淡漠与抗拒,显出生动真切的痛,眶底有水光。
他不信是汗流进了眼睛。
钟梵钧嘴唇颤抖地张了张,一滴湿咸滴落在他嘴角,水珠轻飘飘的,却轻而易举将他的心脏淹没。
“混蛋。”
时霖终于愿意骂他。
钟梵钧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颤巍巍抬手,想要捧眼前这张挂着泪痕的脸,时霖不愿被他碰,偏头躲开。
这场决斗中,钟梵钧始终是理智的一方,他挑拨时霖的心绪,却不舍得对时霖下一分重手。
时霖没有受伤,却在想要从钟梵钧身上离开时,身形明显摇晃一下。
钟梵钧抓住这个时机,用身体仅剩的力量把时霖拽下来,倒在他身上。
时霖惊愕地挣扎,钟梵钧却将他熊抱住,双臂扣紧,不留丝毫缝隙。
不管什么原因,此时此刻,两人的心脏都跳动得极快,分明隔着两层血肉骨骼,却像是下一秒就狠狠撞到一起。
钟梵钧感受着胸腔的痛和酥麻,有种劫后逢生的庆幸:“你还是舍不得,你还是舍不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