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梵钧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在抖,他像只无头苍蝇,来回翻找手机各个软件,急得满头汗。
时霖看穿他的无助,开口:“我没告诉过你我的银行卡号,你也不用想着转给我。”
“不会的,有办法的……”
钟梵钧喃喃着自我安慰,突然,他想到自己其实知道时霖的银行卡号。
就在前不久,他买下离崖镇的那个破旧小院时,时观钦提供给他的,正是时霖的银行卡号。
一瞬间,他惊喜得宛若重生,连忙换登微信,可就在长按卡号选择复制的时候,动作突然顿住他要怎么解释?
本能的,钟梵钧抬头去看时霖,可时霖已经离开原地,往门外走去。
“别走!”
钟梵钧连忙扔了手机,快步追上去。
他跑到走廊,在两人距离缩短到只剩一个大跨步的距离时,抓住时霖的胳膊,拽回来,紧紧按在怀里。
足足快两个月,两人的胸膛终于又紧紧相贴在一起,一高一低的体温相互交融。
钟梵钧能感知到时霖的微弱规律的心跳,他的心脏被时霖的心跳牵引着,泵出冰凉的血。
钟梵钧觉得冷,努力低头缩脖子,脸埋在时霖的颈窝,苦苦哀求:“别走,不要走好吗,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才狠心通过自伤惩罚我,时霖,你怜悯怜悯我吧,别不要我……”
时霖在抗拒,身体僵硬成铁板,没有立刻挣扎,让钟梵钧有了一种,他也迷恋这个拥抱的错觉。
可时霖还是开口了:“昨天,12来医院看我了,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钟梵钧没有应声,他恐惧听到时霖将要说出口话,只想堵上时霖的嘴,于是本能的,把自己的双唇贴上去。
时霖偏头避开,继续往下说:“昨天12也抱着他的相机,给我看他拍过的照片,他拍了很多,好看的不好看的都有,我在里面,看到了我爷爷……”
时霖声音变得哽咽:“照片里,我爷爷还在疗养院,他那时候,还能陪我们下棋,那是因为你,你帮了我们,所以爷爷才能又坚持半年多。”
“是你给了我希望,但也是你,亲手把所有的希望都碾碎……”
钟梵钧追上了时霖的双唇,他吻上去,把时霖的话堵在喉咙里。
时霖的唇是软的,舌是甜的,津液比甘霖更能滋润他干涸的灵魂。
可他吻着心爱的人,舌尖和心脏都是苦的。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钟梵钧含糊不清地忏悔,“让我弥补好吗,给我个机会吧……我会连上爷爷的那一份,双倍,不,千百倍的爱你。”
他仍旧奢望原谅,渴求救赎,固执重复地讨求,直到他贴着时霖上唇的唇瓣被淋上一滴温热,咸湿的味道侵占舌尖,他才浑身一震。
他退开了。
钟梵钧记得他又问过sia1s,对方说时霖需要一场情绪的彻底爆,只有那样,时霖心底那些压抑的、迫使他自伤的情绪症结才能有可能被量化,继而有法可治。
可与他们设想的歇斯底里不同。
时霖没有喊叫,没有过激的行为,他只是闭紧了双目。
眼泪渗出眼尾,顺着苍白的脸颊向下流淌,滴落前,聚成晶莹的大颗挂在下巴,摇晃着。
不是泪在晃,是它的主人在无法克制地着抖。
这是时霖醒来后,第一次情绪外化,可他只是流泪,哭得静默无声。
钟梵钧仓惶抬手,想要替时霖抹去眼泪,可在触碰到那片温热皮肤前,他畏缩了。
他记得清楚,sia1s还说过,这种情况下,最可怕的就是病人的情绪被激,却没有办法完全涌出。
那么,病人每一次情绪的不彻底爆,都是向内的折磨,久而久之,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钟梵钧惶恐不安地望着时霖,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他要付出什么,才能让时霖好受一些。
“我做不到,真的没办法……”
时霖眉心皱出深刻的纹路,“我每次看到你,会想起很久以前,也会想起什么最无力的那个晚上,你从前那么好,后来那么坏,我没有办法只是爱或者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