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霖空白的脸色乍然变得扭曲狰狞,他的恨突然爆成力量,死死掐住钟梵钧的脖子,按在病床上。
肺中的空气一点点变得稀薄,钟梵钧眼中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影,他恍惚又努力地去找时霖的眼睛,他最熟悉的,让他一见倾心的眼睛
这双眼里从什么时候没了跳跃的光点,这么黑,这么空,完全找不见他的身影了?
钟梵钧被这一瞬间的认知冲垮了神经,他没有抵抗,只睁着充血的眼睛,望着无数个又哭又笑的时霖。
他只想在死之前,抱抱这个人。
心脏的疼痛已经过身体,钟梵钧竭力抬手,只抓到空荡荡的病号服,时霖太瘦小了,伶仃骨架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意识陷入黑暗前,钟梵钧闻到了时霖的信息素,清甜的草香带来春意,让冰雪消融,流水潺潺,也让人相信,生的希望依然在。
他为什么从没和时霖说过。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信息素……
信息素?
医生明明告诉他,为了救命,他们切除了时霖几乎一半的腺体,而剩下那部分产生的信息素仅够体内各项机能需要,无法再向外界释放。
那他为什么又闻到了时霖的信息素?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骤然的失重感抢占身体,钟梵钧只觉脚下一空,重重跌了下去。
“!”
钟梵钧眼皮掀开,视野中央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和一截带着黄色入院手环的手腕,那只微凉的手被自己虚虚握在掌心。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现实是三天过去了,时霖依然没有醒。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像在预告时霖醒来会生的事,自己如此卑鄙自私,就该付出代价。
即便如此,钟梵钧还是虔诚地希望时霖能快点醒来。
这三天里,即使有最先进的仪器时刻监测时霖的生命体征,他还是时常惶恐,神经质地伸指确认时霖的鼻息,触摸时霖颈侧血管的搏动。
他的心脏已经猝死在那个雨夜,他必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只有感知到属于时霖的生命节律,他的心脏才能喘息着重新跳动。
钟梵钧珍重地抱着时霖的手,额头轻轻抵上去。
“快醒来吧,”
他说,“醒了才能和我算账,是不是?”
额头挨着的手指突然抽动一下,钟梵钧呼吸一滞,抬头望向时霖的脸。
时霖伤在后颈,不能平躺,只能侧脸趴着,他脸颊贴着枕套,脸色比枕套还要惨白许多,眼皮紧闭着,挺秀鼻尖下的双唇又有一点干裂。
钟梵钧连忙端起床头柜上的小碗,里面盛的是生理盐水,他用棉签蘸着,涂抹时霖的嘴唇。
时霖的唇形特别漂亮,不薄不厚,线条流畅,轻轻抿着时是一条两角微翘的曲线,像在腼腆的笑,引人不由自主的亲近。
他也很爱亲。
虽然两人有几天没有接吻了,但他仍旧记得清楚,自己用牙齿轻轻叼着时霖下唇磋磨时,能尝到时霖清甜的津液,看到时霖水汪汪的眼睛。
而那双眼,被自己的身影撑得满满的。
原来以前这么幸福,为什么自己偏偏愚蠢到不知满足,非要搞砸所有呢?
钟梵钧追悔莫及。
时霖昏迷时唇是紧闭的,他涂得很小心,害怕把人戳痛,也涂得细致,不放过每一条唇纹。
他正涂得入神,两瓣粘在一起的唇瓣突然轻轻分开,洁白的齿缘出现一瞬又被缩起来,最后停留在唇缝中央的,是一截红润的舌尖。
钟梵钧捏着棉签的手僵住,他思绪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愣了足足有一会儿才找回呼吸,目光胆怯地爬上时霖鼻尖,顺着鼻梁找到那双眼睛。
时霖睫毛轻轻抖动,将阳光搅出波纹,眼皮终于缓慢抬了上去,露出一双黑白茫然的眼睛。
啪嗒
棉签滑脱,钟梵钧忙不迭去捡,庆幸没有砸到时霖。
钟梵钧捡起棉签,攥在掌心,细细的木棍硌出钝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像个毛头小子,声音轻轻的,生怕惊扰到人:“你醒啦?”
钟梵钧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关心地询问:“医生这就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觉得疼吗,我给你调止痛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