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梵钧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时霖只看他一眼,就厌倦地合上眼皮。
钟梵钧端着小碗僵立在床边,直到一群医生簇拥而至,将他挤到更边缘的位置。
最先说话的是位中年男大夫,姓冯,就是三天前在手术室外,将钟梵钧训得六神无主的那位。
“感觉怎么样,止痛泵一直开着,应该没有很痛的地方吧。
听清说话的人不是钟梵钧,时霖终于愿意睁眼,他目光有些警惕地扫了眼将他团团围住的医生,摇头。
“行,能醒来就说明基本熬过危险期了,后续恢复不能着急,尤其是你切除了半个腺体,信息素水平紊乱是难免的,药物作用有限,还得靠你自己慢慢适应。”
时霖精神不济,意识也卡在昏迷边缘,无法聚拢,直到听到医生话里的字眼,眼睫才脆弱地抖动一下。
医生见状回头,责备的目光精准砸到钟梵钧脸上,停留一秒,又转回去:“家属还没和你说是吧,我们也很无奈,你的腺体各项表征都有点儿问题,小问题滚雪球似的聚拢到一起,放在手术台上几乎要了你的命,那么危险的情况,能保下部分腺体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
时霖听完,眼睛空茫地睁着,他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无从知晓他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钟梵钧只是远远地看着,心脏就疼得拧巴成团。
他知道刚刚医生是在责怪他忘了告知时霖病情,这么残忍的事,他怎么可能忘记,只是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
从时霖醒来开始,他就一直努力地粉饰太平,想把两人拉回什么都不曾生的过去,可纵使如此,时霖仍旧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要是知道了这些……
钟梵钧不敢往下想。
可时霖迟早得知道。
这个鲜血淋漓的口子,他不敢去撕,只能交给医生。
医生也不忍心,分外简单的事实,他喘了几口长气才交代完毕。
“说太多你也消化不了,还有些不算特别重要的,后面再慢慢讲,”
医生语气严肃起来,“但你腺体病的相关病史,得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们,你情况太特殊了,不了解病史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贸然用药。”
医生说完,病房氛围跌至冰点,时霖仍旧是恹恹的模样,只是醒着,没有开口的意思。
许是没遇到过这么不配合的病人,医生脸色无奈,但很快又善解人意道:“还需要做些心理建设是吧?没问题,我给你换上药,等我们回去了,你再慢慢想,想通了尽快告诉我们,我们好调整用药。”
护士很快推来换药的推车,医生带上手套往病床走了两步,准备揭时霖颈后的纱布。
一直表情空白的时霖突然瑟缩一下,撑着手臂想往床角挪动,可连续三天的昏迷早就让他肌肉瘫软,努力半天只挪动了一小点儿的距离,额头却爬满了汗珠。
时霖眼睛瞪圆了,受惊的兔子似的,怯怯地望着医生,五官皱成一团。
“……”
医生也跟着无措:“只是换个药,不会很疼。”
陷入恐慌的时霖根本听不进去,医生试探着往前伸了伸手,时霖立刻全身绷紧,监测心率的仪器出刺耳的滴滴警报。
钟梵钧的神经本就绷紧了,又被时霖反常的表现刺激到,彻底崩断。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时霖被热汤烫伤,苦苦央求不想去医院,即使后来被他威胁着逼进诊室,也是惴惴不安的样子。
那时的他,拿着时霖常带着时观钦进医院的事实,判定时霖为矫情。
他从没想过时霖是真的惧怕,但因为时观钦只有他,他别无选择,才一次次硬顶着恐惧迈进医院。
钟梵钧已经悔恨到连呼吸都是痛的,他挤过人群,来到时霖身边:“他有点害怕,让其余大夫都回去忙吧,别留这么多人在这儿。”
大批的白大衣退出房间,只留下一位穿粉护士服的女孩,可时霖还是害怕得目光频频闪躲。
“这么害怕呀,是小时候去医院打针留下心理阴影了吗?”
为了缓解时霖的紧张情绪,护士尝试和时霖语言沟通,但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