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不去想念,也怕自己后悔,在路上遇见一面雪白的墙壁后佯装平静,其实脑海霎那浮现会一个人自言自语的程聿青。于他而言,程聿青的存在像一瓶装满糖果和星星的玻璃罐,他从未得到过,即便有一天破碎,尝到的也只有回甘的清甜。
在他离开后,程聿青一步一步往前走,也走得更快更远,这便说明他当初的抉择没有错。
提前转正后的第一笔工资,他看中了一架并不便宜的天文望远镜。没凑巧在程聿青二十岁那一天送过去,因为公司工资晚了几天。第一年还清原先单位的违约金后,李寅殊才开始还欠给李昶林的钱。
还了第一笔欠款后,徐堇白在一个下午打来电话,她问,“你就真打算和我们断绝关系了?”
这完全触及到一个母亲的底线,她又生又养,生的痛苦全部是她一个人承受,到头来亲生儿子竟然用钱来断绝关系,她说,”
你别想了,李寅殊,你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养你到现在你有报答过我什么?有时候我恨不得你当初死在我肚子里。”
在上一次徐堇白这样生气的时候,还是她自己说出来的,“你喜欢的那个人,我前天去看了他的比赛,不过是一个穷乡僻壤的人,父亲死了,精神也不正常,李寅殊,我绝不相信他能自己一个人跑来都下棋,你给他的比你亲生父母还多得多,我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
他和徐堇白生争吵,最后感到无力,他不得不低下头,“我恳求你,不要再去找他。”
“你觉得我会去找他麻烦吗?“徐堇白不理解为什么李寅殊把他当作恶人,相比其他人,她对李寅殊付出的最多的,她不过是让他走到正道上,和其他人一样正常过日子。
她绝对没有错。
真正听到这句话,李寅殊现也没有那么难过。很奇怪,他知道早晚会听见这种话,只是在这一天毫无预兆地抵达耳边。
李寅殊再一次拉黑了她的电话号码,平静地回到工位准备下一次会议要用的策划。没到几分钟,他就去厕所吐了出来。
每个人都有难的时候,至少没被饿死,所以这不算什么。他见过许多比他还难的人,走到外面大街看,大部分人有自己的幸,又有自己的不幸,每个不幸里充斥着恒久的疾苦,这种苦根本就消不掉也忘不了,还不是安静忍着慢慢向前走。
在车上,李寅殊对江洛说,“前两年确实过得不太好,所以没和你联系。但现在好一点了,你千万别生我气。”
江洛却相当愤怒地问他,“你这种人真还当我是朋友吗?”
“有啊。“李寅殊笑着说,“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
在知道他是同性恋后,只有江洛没有避开他,“我们是朋友,你大可以跟我讲讲你难的地方,说出来,骂出来也行,从我认识你到现在,遇到什么难事你总是什么也不说。”
“好,下次我就跟你倒倒苦水。”
听到这种话江洛懒得再理他,他去按车上的电台,是都广播电视台的付费节目弈坛春秋频道。
“你听得懂围棋吗?”
听惯了足球和篮球,江洛问出这话又赶紧闭上嘴。他瞥着正在开车的李寅殊,李寅殊表情没有什么异常,以为他听不习惯,将音量调小声了一点。
半晌,江洛把电台的音量调高,足足听了半个小时的围棋风云,他终于问,“那么喜欢,干嘛非得分开啊。”
除了越向恒知道,其他人都不了解,李寅殊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
难道真要讲出来,有一天我们不小心被人拍到了,自己的父亲正好在晋升期容不得一点差错,自己的母亲一定要让他回头是岸,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那只会让程聿青更着急难过。
除了这些,他那时也有自己的顾虑,他见过很多聪明的人,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但天赋在运气和环境面前也会变得不堪一击,有的人努力一辈子也平庸,有的人纵使再有天资但运气不足也难免吃力。他很肯定,程聿青是活在最好的时代洪流里,他不想成为这洪流里阻挡他往前游的障碍。
“江洛,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对他是最好。”
他讲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在他眼里,围棋比你的存在更重要。”
李寅殊不会这样想。
“如果遇见真正的幸福,应该好好握住才是,人就得活得自私一点。”
车内陷入安静。临走之前,江洛将dv机悄悄放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