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拉起来,快些。”
小五沉默一瞬。
将手藏在宽大的尼袍背后。
小时候初一斋戒,有与她年纪相仿的女童来庵中玩耍,香炉边落满桃花,女童拾起一片便要递她。
她正要伸手接过。
“啪”
的一声。
女童的手被人猛一捉,女童母亲的声线自上往下传来:“你碰她的手做什么,她的手那样脏。”
其实没有呵斥,只是冷冷的。
那日阳光炽盛,逆光,看不清女人的脸,只是她声音里的冷意,让小五记了许多年。
此时她将手藏在尼袍后:“不不、不要。”
宋璩撩起眼尾:“不要?”
“你、你自己起来。”
宋璩没说什么,扶墙缓缓站起。
宋璩这个人,有时你觉得她在开荒唐的玩笑,嘴上没个正形。可分明又见她扶墙站起的力道是虚的,月光凝霜,她额间浮一层细汗。
长睫垂着,眼下阴影深重,看不清她神情。
让人想起她方才醒转一瞬的眼神,锦绣烧灰。
她腿忽地一软,小五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捞她胳膊。
却捞了一空。
她已绵软顺着墙滑落下去,小五指间只捞住她衣袖,凉的似雾,心里涌出一种很奇怪的触感,只觉得宋璩这个人,是抓不住的。
她牵着宋璩的袖子也失了重心,跟着宋璩往墙根倒去。
这太僭越,她还能反应过来往墙根另一侧倾倒、不要压着宋璩。
却被宋璩将她腰肢一捞。
宋璩手臂也是软的,虚虚的绕过来,也像雾,托住的是人的魂灵,而非肉身。
宋璩:“就算长得不如我,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脸去撞墙。”
“小童儿,长得还是好看的。”
她前一句说得半笑不笑,让人辨不清她是否顽笑,牵带着后一句也是,让人分不清她话里有几分真。
小五被她一捞腰肢,压在她左半边肩上。
能感到一半的柔软丰腴,也许,还有她跳动的心脏。
「她是真的。」
小五心里冒出个顶奇怪的想法。
好像她以前从不知道,宋璩是真的。
“小童儿还挺沉。”
宋璩随手在她后腰轻拍了下:“做什么还不起来?”
小五沉默的爬起来。
只是想——
也许这就是她一生之间,与宋璩最近的距离了。
想多赖一会儿。
像赖着春天的桃花,第一抹解冻时潺潺流动的溪水。因为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不久长的,美得转瞬即逝。
够了罢。
当春日一瓣桃花落在肩头,足够人熬过往后十年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