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质本身不过尔尔,妙就妙在长于山野之间,春日的清溪洗过,染了松针和桃花的香,幽幽的。”
宋璩说到这里截住话头。
漪轻以为她嫌茶烫:“小娘子仔细着些。”
宋璩却只是忽然想:
那总是披散着头发、凌乱发丝间沾一瓣桃花的小女娘,她的身上,也沾着桃花和松针的香。
幽幽的。
******
小五以为,她再不会与宋璩有任何交集了。
这晚走出膳房,一轮皓月当空,边缘并不规则,染一丝淡绯,这样的月,在山里叫做桃花月。
小五刚走至廊下,险些踩着一个东西——不是,一个人。
宋璩倚在那里。
她倚在檐下的墙边,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佛庵的墙是一种深沉的群青,像连续下了很多天雨后、天空的那种颜色。她靠在那里,小五第一次发现,她似玉无暇的面容在剥离了那微凉的笑意后,愈发透着冷寂。
长睫垂坠,有种锦绣烧灰的寂灭感。
小五犹豫一瞬——怎会有人在这里睡着?
不大对劲。
她轻唤了宋璩一声:“喂。”
很别扭的心情。
不想唤宋璩为宋璩。像守着几年以前,独属于她的春夜秘密。
宋璩并无反应,纤长的睫在眼下打落阴影。
小五蹲下:“喂。”
又伸手轻摁了下宋璩的肩。
她忽然发现——宋璩的胸口并无起伏。
整个人有种神形俱灭的萧条感。
她一惊,伸手颤巍巍探向宋璩鼻端。
忽被一只轻润的手一捉。
小五猛地抽回自己手往后一仰,失了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
青砖夜凉,不知哪一年生了青苔,这一跤跌得挺重,小五却一点没觉出痛。她呆呆望着宋璩,心头萦绕着自己先前想过的那句话。
「不知是温是凉」。
宋璩手指的触感,真不知是温是凉。
又或者说,她根本还未来得及触到宋璩的手指,就被她反应过大的抽走了。
宋璩是缓缓张开眼来的。
起初眼底是一片凉薄,慢慢回过神来,又才溢出平时那似笑非笑的意味。
“躲那么快做什么?”
声线是倦怠的,似于海棠树下春睡初醒。
可她不在海棠树下,而在佛庵膳房外,这实在太奇怪了。
小五站起来问:“你、你在这做什么?”
“摆造型。”
“……?”
“我的模样,不值得描一卷画轴么?”
宋璩抬手虚虚的一指天边:“那可是桃花月?”
“桃、桃花月是极美的,你也还凑合,可可、可你身后是一间膳房,烟熏火燎的,灶台都黑了,还堆满了柴。画、画下来,估计不怎么好看。”
宋璩对她扬手。
“……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