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义出了门,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曹振海拿起桌上那张怀安厂的电报,指头弹了一下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底下这些厂,真是什么大话都敢往电报上打。”
朱怀民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叶。
“等沈工到了怀安,就知道他们是真有能耐,还是在放卫星了。”
……
下午一点半。
沪上火车站,人头攒动。
沈怀义带着三个人站在拥挤的站台上。一个化验员老陆,一个质检员,还有采购科干事周庆。
四个人脚边放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箱子里装着精密仪器、化学试剂、筛网、密封袋,还有一叠盖了沪上重机公章的空白检测记录表。
周庆看着即将进站的北上绿皮火车,搓了搓手,凑到老陆身边。
“陆工,咱们这趟过去,怀安厂会不会摆桌好酒招待咱们?”
沈怀义侧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你是去干活的,还是去吃饭的?”
周庆脖子一缩,赶紧赔笑:“沈工,我就随口问问。”
老陆在一旁笑了一声,拍了拍周庆的肩膀:“小周,你把心放肚子里。县城小厂,招待不了沪上的本帮菜。到了那儿,顶多给你上盆大白菜炖粉条,里面能飘两片肥肉就算他们厂长出血了。”
周庆小声嘀咕:“要是材料不合格,估计连大白菜炖粉条都省了。”
沈怀义没搭理他们的闲聊。
他打开公文包,又看了一眼怀安厂发来的电报。
全面优于合同要求。
这句话写得太满。搞技术的人,最忌讳把话说满。
工业生产不是写大字报喊口号。炉温控制、气氛保护、原料配比、杂质过滤、冷却曲线,哪一样差了一丝一毫,都能让一炉子材料变成废渣。
一个连正经特种设备都没有的县城机械厂,真能把这些全控住?
汽笛声响起,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压过了站台上嘈杂的人声。
沈怀义合上公文包,弯腰拎起那个最重的仪器箱。
“上车。”
几人挤进闷热的车厢,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启动,朝着北方的江临市开去。
周庆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沪上厂房和高耸的烟囱,忍不住又问:“沈工,要是到了地方,怀安厂真造假,还跟咱们求情,怎么办?”
沈怀义闭着眼养神,声音混在车轮碾压铁轨的声响里。
“照合同办。”
“那要是……他们真烧出合格的碳化硅了呢?”
沈怀义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上,脸上的线条依旧冷硬。
“那就请他们教教我们,这东西他们是怎么烧出来的。”
周庆愣住。
这话从一向心高气傲的“沈铁尺”
嘴里说出来,实在不像沪上重机专家对县城小厂该有的态度。
老陆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沈工说得在理。在技术面前,真有本事,管他是沪上大厂还是县城小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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