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的过程比升温更折磨人。
升温时,怕表针归零。降温时,怕开出一炉废渣。
中午十二点。
炉温降到安全检视区间。三车间外头已经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一车间、二车间、后勤、质检科,连保卫科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没人敢大声喧哗。
厂里都知道,三车间昨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场仗要是输了,沪上重机的订单赔进去,怀安厂往后几年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赢了,那就是一脚踹开了特种材料的大门。
杨卫国站在炉门前,手里捏着开炉单。他看了一眼王建国。
王建国用力点头。
他又看向林振。
林振戴上护目镜,吐出一个字:“开。”
四个工人同时上前,手里拿着加长的铁钩。炉门锁扣被一一敲开。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炉门缓缓拉开。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最前面的人后退半步。
里面没有想象中烧结失败的焦黑废料。
炉膛深处,一层致密的晶体嵌在料坯之间。
颜色极其干净。
绿,透着光的绿。棚顶的白炽灯打上去,晶面反着冷硬的光,一点不浑浊,像刚从深山里开采出来的极品翡翠。
小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指着炉子里结巴:“这……这是碳化硅?”
老技术员也傻眼了。他烧过十几年的普通碳化硅。灰绿、黑绿、暗绿,甚至带黄斑的都见过。可眼前这一炉,晶体颗粒均匀得挑不出毛病,杂色极少,断面亮得刺眼。
王建国一步冲过去,刚要伸手,被林振一把拉住后领。
“戴手套。”
王建国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套上石棉手套。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晶体,放到铁盘里。
晶体落在铁盘上,发出清脆的“叮”
声。
“好东西。”
王建国死死盯着那块石头。他说完,觉得这三个字不足以表达,又拔高嗓门吼道,“这他娘的是极品好东西!”
杨卫国凑过来看。他不懂晶体学,但他懂常识。工业品能漂亮到这个程度,绝对便宜不了。
“能交货?”
王建国根本不理他,转身冲着人群大吼:“质检!化验室的人死哪去了!”
两个质检员抱着取样盒,挤开人群跑进来:“王总工,来了!”
“取样!按最高标准测!纯度、粒度、杂质含量,全给我测出来!”
“是!”
样品被火速送往化验室。
等待结果的一个小时,车间里没人走动。
林振坐在操作台边,翻看着昨晚的全程记录。这台炉子临时救回来了,但长期生产还得大改。炉膛结构、测温系统、保护气氛,全得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