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温口外侧的保温层被一点点剥开。
没人敢大手大脚。
林振说了按层剥,几个工人就拿小锤和扁铲,一点一点把耐火泥撬下来。
碎屑落在铁盘里,发出细碎声响。
王建国亲自打着手电。
灯光照到剥开的截面上,他的脸慢慢变了。
外层看着还算完整。
可越往里,颜色越不对。
靠近测温口上方的位置,耐火材料已经被烧得发亮,边缘有玻璃化痕迹,呈现出暗褐色的硬壳。
旁边其他部位,还只是普通高温烧结后的灰白色。
差别太明显。
老技术员蹲在旁边,用螺丝刀轻轻刮了一下那层硬壳。
“这地方……怎么烧成这样了?”
没人回答。
林振拿粉笔,在炉体外壳上画了一个椭圆。
“热偏流。”
他写下三个字。
几个技术员凑近看。
“热偏流?”
“没听过。”
王建国抬头:“振子,你说清楚点。”
林振放下粉笔,指着炉体截面。
“你们把小炉子放大之后,炉膛截面变了,但进风口、排气口、料层高度,没有按比例重新计算。普通温度下问题不明显,一到一千三百度以上,高温气流会沿着阻力最小的位置走。”
他敲了敲测温口附近。
“这里刚好是测温孔、保温层薄弱区和排气通道影响区的交汇点。热气流长期冲刷,形成局部高温区。”
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问:“可是仪表显示才一千四百度啊。”
“仪表测的是热电偶所在点的平均响应,不是高温气流冲刷点的最高温度。”
林振指着那层玻璃化硬壳。
“这里的材料都被烧成这样了,局部温度至少超过一千六百度。铂铑热电偶再好,也扛不住长期冲刷。”
车间里没人说话。
因为证据就摆在眼前。
王建国额头上渗出汗。
他想起每次检修时,自己确实看到过这个位置烧损厉害。
可那时候,他总以为是测温口结构特殊,局部受热正常。
现在林振把原因一层层拆开,他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最关键的线索。
“那热电偶断,就是被这个高温区烧坏的?”
“还不止。”
林振走到排气孔旁,拿起一块白瓷片,放到废气出口附近熏了几秒。
瓷片表面很快沾上一层灰白色附着物。
他把瓷片递给王建国。
“看。”
王建国接过来,皱眉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硅挥发物。”
“硅还能挥发?”
“高温下可以,量很小,但对铂铑热电偶要命。”
林振转身,在旁边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气氛污染。
中毒脆化。
低熔点共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