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把腰板挺直了些,以此显示自己的“年轻有为”
,“我爸那是闲不住。我就不一样,最近县府办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上周我还牵头搞了个全县的卫生整治方案,县里领导都说做得不错,打算让我再压压担子。”
他说得唾沫横飞,一副“县府办离了我就不转”
的架势。
黄霏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但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她还是挤出笑脸帮腔:“是啊大伯,马超最近确实辛苦,经常加班到半夜。我们虽然没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正经的干部家庭,没给您丢人。”
她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对了,听说机械厂那边最近扩建动静挺大,连后面那块空地都要征用。”
听到“机械厂”
三个字,原本神色淡然的黄建军放下了筷子。
“嗯,是有这回事。”
黄建军的目光扫过马超,最后落在黄俊明身上,嘴角竟然带了一丝笑意,“那是省里的重点项目。”
黄俊明心领神会,给父亲的茶杯续了点水,似笑非笑地看向马超:“马超,你在县府办消息灵通,机械厂扩建后的人事变动,你听说了吗?”
马超撇了撇嘴,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语气里透着股子优越感:“听说了,不就是又招了一批临时工嘛。那种满身机油味的地方,扩建再大也就是个干苦力的地界,哪能跟我们机关大院比?清贵这块,他们差远了。”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对了,以前那个林浩初,就是林振他那个土包子堂哥,听说还在那个厂里?那种大老粗,也就配在那儿拧一辈子螺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黄俊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马超,你的消息有点滞后啊。上周红头文件就下来了,林浩初已经正式被提拔为怀安县机械厂主管技术的副厂长。”
“咳……咳咳!”
马超一口红烧肉呛在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马学正手里的筷子“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啥?副厂长?那个泥腿子?!”
机械厂是正科级单位,副厂长那就是副科级。
论实权,管着几千号工人和全县的工业命脉;论级别,比马超这个县府办的小干事还要高半级!
“不仅是副厂长。”
黄建军靠在椅背上,语气严肃中带着几分赞赏,“这次省厅的领导下来视察,点名表扬了林浩初。说他虽然学历不高,但技术过硬,管理有方,是个难得的实干家。这种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干部,省里是要重点培养的。”
副市长的盖棺定论,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超那张优越感十足的脸上。
黄霏霏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问道:“副厂长?那个……那个以前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林浩初?”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见过林浩初,老实人一个,特别的朴素,那样的人,现在成了副厂长?成了她丈夫需要仰视的领导?
马学正的妻子是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见气氛尴尬,便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哎呀,那还不是因为人家有个好堂哥在京城嘛。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是林家祖坟冒青烟,咱们羡慕不来的。”
这话一出,连马学正都想捂住她的嘴。
蠢!太蠢了!
黄俊明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
“婶子这话虽糙,但也有些道理。”
黄俊明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前两天我去机械厂调研,在林浩初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两个大包裹。是从京城寄来的,说是林振的爱人怀孕了,家里添丁是大喜。”
“那包裹里,光是特供的中华烟就是五条,还有那种只有在京城友谊商店凭外汇券才能买到的进口奶粉和布料。”
黄俊明看着黄霏霏那双死死攥着衣角的手,语气轻柔,“霏霏,那布料的成色,啧啧,比你身上这件,怕是要好上十倍不止。林浩初这个当堂哥的,现在在县里,那是风光无两啊。”
黄霏霏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特供。外汇券。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