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奚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我知道。”
他轻轻的摸了摸段翎昭的头,表示安慰。
“我回头看见他们的脸,会有些忍不住恨。”
段翎昭的声音更低了些,“但…我不想最后记得的是那些人的脸。”
所以他转过头,越过那些握剑的手、那些如释重负的嘴脸,看向远处倒在地上的闻奚。
闻奚闭着眼,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打完最后一架的那点几不可察笑意,好似不知道这边生了什么。
段翎昭看着那张脸,五百年的时光从眼前流过。
段翎昭没有再说话。
他把脸埋进闻奚的肩窝里,闻奚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前世最后那具身体太冷了,冷到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暖不过来。
还好不是,还可以暖的。
闻奚低头看着他的顶没开口,掌心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孩子。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你走以后,我把天玄门端了。”
段翎昭沉默了几息。“我知道。”
“掌门和那几个长老都杀了。”
“嗯。”
“不怪我?”
闻奚的声音很平。
段翎昭抬起头看着他。
闻奚的表情和他记忆里最后那一眼不一样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衣少年,那个在断龙渊和他约定“不要手下留情”
的年轻人,那个在葬神原说出“平手”
两个字时嘴角还带着笑的人,在他说出“不怪”
两个字的时候眼眶红了。
段翎昭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已经消失很久的东西。
“闻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闻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睫毛微微颤着,像终于等到了一个等了太久、已经不太敢相信还能等到的答案。
段翎昭把他的脸扳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三百年。”
闻奚没睁眼,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在修仙界找了你三百年。后来掉到这里,再次看到你。”
他停了一下,“我当时想,你活着就行,记不记得我没关系。但又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上辈子的清晏仙君看我的眼神不是那样的,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犹豫,怕走太近,又舍不得走太远。你这个不一样,你这个没有怕。”
段翎昭听着他说话,一字一句都往心里钻。
他想起葬神原上最后那一眼他转过头看着闻奚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在想闻奚还不知道,不会冲过来送死。
他不知道就好了。一个人痛总比两个人一起痛好。
可这个人替他痛了三百年,又痛了三百年,痛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痛到他说那句“你活着就行”
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抖一下。
不怪吗?段翎昭垂着眼。
怪过,怪的是自己醒得太晚。
他抱住闻奚,额头抵在他肩窝上,“以后不让你等了。”
闻奚的手覆上他的后背,“嗯。”
窗外的天快亮了,晨曦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