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笙知道,他在挺着,拼尽全力地挺着。他在等庆典,在等屏幕上出现猎鹰队的身影,在等一个能让他安心闭上眼睛的念想。
看着老赵头虚弱的模样,许笙像是咽了石头一样难受。
他站在凳子上,费劲地把电视举起来,用胶带一圈圈、笨拙地把电视固定在天花板上。
他咬着下唇,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个很丑的笑脸:
“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坐不起来嘛,那咱们就躺着看,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都陪着你呢。”
老赵头撑着眼皮,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好”
,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可眼中的疲惫却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许笙忍不住了,扭头飞快地抹了一把脸。身边的一圈老头也全都红了眼眶,都低着头不说话。
隐忍的悲伤,像一张网,紧紧裹住了整个病房,让人喘不过气。
“都看我们干什么,看电视啊,我可是把大堂的电视搬到这了,一会儿、一会儿赵爷爷李爷爷他们就要出镜了,他俩可是把所有人的队伍名字都提了一遍,可得好好看,不能错过,都高兴起来!”
许笙笑着拧干手绢,悄悄给几个流泪的老头擦干净脸,然后搬了张板凳坐在老赵头床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直播终于开始了,一开场,依旧是总统出镜,他穿着笔挺的礼服,说着一堆冠冕堂皇的致辞,无非是歌颂联盟的繁荣,歌颂自己的功绩。
许笙着急得很,恨不得冲上去长按加给他跳过。
终于,总统的致辞结束了,到了介绍观礼来宾的环节。屏幕上出现的,全是那些衣着光鲜、保养得宜的老兵,他们军衔很高,举手投足间都是体面。他还看到了付辙的父亲也在其中。
许笙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位老头,心想,幸好按照付辙的提醒给四个老头戴了假。不然,和屏幕上那些光鲜的老兵一对比,他们看了心里也会有落差。
就在这时,老赵头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喉咙里出“嗬嗬”
的声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旁边的呼吸机出急促的报警声。
许笙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掉下:
“老赵头,你坚持住!再等等,马上就要到你了,马上猎鹰队就出来了。。。。。。”
他一哭,屋内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压抑的抽泣声逐渐响了起来。
老赵头说不出话,脖子梗得很直,紧紧抓着许笙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此时,墙上的,还有天花板上的屏幕,终于传来了主持人庄重的声音:
“下面,播放一段影像曾经,他们在空中驰骋,浴血奋战,用青春和热血,守护着联盟的和平,守护着每一位百姓的安宁;如今,联盟成立九十周年之际,让我们一同回望,致敬那些用一生,践行使命与坚守的英雄们!”
许笙停止哭泣,浑身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电视。
他紧紧握着老赵头冰凉的手,崩溃地喊道:
“都别哭了,要出来了,大家快看啊!”
屏幕上,影像缓缓铺开老旧的战机划破长空,年轻的士兵们身着戎装,眉眼凌厉,胸前的徽章熠熠生辉,镜头一转是褪去戎装,衰老的他们。。。。。。
许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不对!不对啊!
录制的视频里,老赵头嘴里熟悉的军歌,变成了旋律悠扬的庆典配乐。
本应该是四个老头的画面,被全然陌生的面孔取代,他们神情惬意,讲述着属于自己辉煌过往。
他们是谁?老赵头他们呢?这不是他们啊!
许笙心中一痛,还没来得及说话。
忽然,掌心的力道消失了。
老赵头不再咳嗽,彻底安静下来。
呼吸机的报警声戛然而止,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电视里激昂的配与周围压抑的哭声。
“老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