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赶上那次特辑的拍摄,只好在葬礼上当这部遗作的看客。
我站在角落。
片子里剪进去了师父各类的影像资料,但我根本看不出里面的少年是师父。
他在我心里早就是古道西风瘦马。但身边和着低沉的抽泣,一帧一帧,偏偏要让我直视他的本来面目——
他也曾是一个“银鞍白马度春风”
的得意少年。
大漠西风,英俊勇武。
只是那个人不曾去过中原,没见识过杨柳、桃花。
我愣住了。
屏幕上的少年策马回眸,满眼都是我不认识的光。
周围的人,含着热泪微笑,而我却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他活过那样好的日子,那样意气风过,凭什么临走要被人摆布成一具任人宰割的身体。
【??蒸-】
或许师父要的不是活久一点,是体面一点。
所以他不要那些放化疗,不要手术台,不要身上插满管子,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
菲比听懂了。
她没有放弃他,她成全了这个爱认输的男人。
或许,不懂的是我。
我以为不救就是辜负,以为牢牢抓住,拼到最后才算情深义重。
结局并也许他不需要胜利,他输了,一个人安静地走开。
“英雄”
根本不必是个英雄。
春风和西风,不过一字之差。
我却花了这么多年——在他死后,才借着水准一般的混剪镜头懂了。
最后一位受访者,我认得他。
“白马带着他,一步步的回到中原。白马已经老了,只能慢慢的走,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
屏幕上,他淡淡地说,我却在黑暗里羞愤不已。
所有人都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为什么。
说这话的是已经摇身一变,成为独立电影人的太子升。
“我们还能为武侠片做些什么呢?”
他冲着镜头设问。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才是那部粗制滥造的的武侠片。
鄙俗、幼稚、没文化,像所有主角一样,标榜各类普世的美德来藏拙,廉价的热血支配了我的全部。
我没有清晰的感情立场、价值判断或生命态度,所有问题只靠“逼急了,豁出去算了”
或是金手指的绝境逢生来应付一切。
可现在,片子主角不是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借着师父去世,几乎停止了一切事务。
可我心里知道,师父只是一个由头。真正的原因,是伏天明。
我需要一个地方舔舐伤口,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这十几年,我好像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