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然大悟,所有的迷雾瞬间散尽。我向后靠进椅背里,浑身冷。
就是那一天,我们的关系莫名地开始了。
我以为的俯身、奉献蒙着忧愁。怪不得几年间,我不知道他爱我哪里,只有我一厢情愿地纠缠他,消耗他。
最初在片场,我只是和他打个照面,贪婪地盯着他,又跑去招待所请教他演戏。可他什么都没教过我,心事重重,脸孔不自然地扭曲着,我全然没有在意。
他痛苦地吞咽,只求我能将他拖回人间。
我狠地折磨他,遂了他的愿。最后他惨兮兮地笑了,说:“浑身好痛,不过活过来了。”
后来还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我都一一忽略了。
我抬手遮住眼睛,眼眶烫得厉害。
“你不怕死?”
我又想起伏天明那几年总是疑问重重,他对我那时候的高难度动作很是关切。
“你怎么还没死?”
他在床上按着我的淤青。我只以为他在和我调情。
他还不顾场合地在直升机上喊:“大家一起死翘翘!”
他经常想死,却又不肯放弃活。
雨声灌满了整个房间,我痛苦地回忆着。
伏天明可能从来没有爱过我。
后来,他心甘情愿地主动献身,是因为我阴差阳错救了他两回。
“但系感情呢,谁说得准,你后来又癫,我才叫你离他远些!”
summer又说。
十几年间,我是不是全都做错了。两个这么不一样的人,到底为什么走到一起。
我又想起最近,从师父病房出来那次。
他在车里问我,为什么不同意保守治疗。我说我不许。他转过头看我,“活着才好,是不是。”
他明明告诉我了:“我知道的阿江。”
他说,“谢谢你。”
“怎么样他才肯规律用药?”
我闭上眼,手指摁着太阳穴,不敢去想这几年伏天明情绪的退行——一个理智克制的人,被我折磨得疯疯癫癫。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在抖。
“是不是,只要我不出现,就可以了。”
我问。
很快,师父走了。
他真懂事,没有耽误菲比太久。
我不能接受,怨恨菲比。我怪她固执,怪她逼我妥协,怪她真的遵照师父的意愿,不再做任何放化疗,不再让他上手术台。
她难道不知道么,他怕耽误她,这人轻而易举就会认输。她为什么不去救他,为什么不搏到最后一刻。
葬礼上,菲比恸哭到整个人都虚脱,她的花篮挽联上写着,“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白马啸西风》里的台词。
这个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