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我也是!我所谓的艺术追求,也在熬他!说到底,你为了钱,我为了什么艺术追求,没什么区别!”
他说完,把烟头丢进旁边的空花盆里,转过身去,背靠着栏杆,不说话了。
从刘荣那儿出来,我坐在车里,动了引擎,又熄了。
坐了好一会儿,我突然想到什么。我在手机上搜着几年前伏天明的路演,一篇一篇翻过去,画质奇差,但我找到了刘荣的说的采访。
“这部电影我的圈内好友陆江应该喜欢。”
二十多岁的伏天明在屏幕上笑意盈盈。
我紧攥着手机,听他讲。
“哇,令人吃惊!”
主持人故作夸张地引导。“陆江作为大陆商业片最具代表性也最成功的投资人,居然偏好这类型电影吗?我不信!”
伏天明接住了善意,并循序渐进为观众讲解:“至少他今年投的片子都是这个风格。陆江作为演员入行之初,就参演了好几部台湾电影,这类长镜头、深焦距和定镜拍摄其实都带有台湾电影的标志性符号。”
“是的,他未经雕琢的演技被认为浑然天成。
伏天明笑笑:“对,陆江没经过系统的表演训练,确实是块璞玉,也就天然适合长镜头。”
“那再聊聊导演刘荣。”
主持人开启下一个话题:“这个蒙太奇鬼才在这部电影里,勇敢走出舒适区,放弃了他原本……”
……
我摁灭屏幕,感觉后颈像搭着一只冰凉的大手。以前解不开的谜题好像解开了点儿,但有更多我无法面对的疑问绕得更深。
我连忙买机票去他当时的剧组,想要见到伏天明。
到了已接近凌晨,他还没收工。
剧组嘈杂喧闹,头顶漆漆压压,大团大团的云在浓重的黑夜里会师似的聚合,却无人在意。
说不好我是预感到了天气突变,还是在意刘荣的话。我抓着熬红眼的导演,又一次干涉了拍摄计划,“要下暴雨了!”
我叫了收工。
“休息两天,嗯?”
房间里,我揽着伏天明。想起来之前某次,他虚脱到要去吊水,而我却只以为他没什么大碍。
“不要。我状态挺好的。”
伏天明很固执。
窗外是震耳的雷声。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担心你!”
我又忏悔:“我一点儿也不担心票房!”
“阿江。”
他看着我,挂着微笑:“这是部献礼的片子,你把资源给了我,谢谢你。”
“这部片子是我拍的第一部主旋律的片子,剧本我真喜欢。”
他试图得体而理智,但后背却微驼着,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