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要拍阿海在一片田陇上骑得飞快,风吹着他的宽大衬衣。镜头想要阳光,少年和田垄上的风。
可那个大二八的链子突然掉了,怎么蹬都脱节。没检查好道具的剧务都在旁边儿了自责地等了,可导演没叫停。
我就问刘荣怎么回事,想听导演本人再讲一遍。
“当时我没喊cut,”
刘荣说:“我现他的样子跟阿海的处境非常相似。”
他盯着伏天明:“那种出乎意料,期待被打破了,脸上从兴奋欢喜到不知所措甚至害怕。”
最后,这场戏就变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
阿海清澈的黑眸子朝镜头方向瞪了一下,很神的一瞥,差点打破第四面墙。导演没cut,伏天明就迅垂下眼,着急地蹬着链子,一脑门子汗。
车子摇摇晃晃,他就又急匆匆慌忙忙跳下车来,支好,跪在地上。一双手撸起袖子,扶着粘着泥土的脚蹬子转啊转,又去不得要领地勾着车链子,白衬衫就那么在地上蹭来蹭去。
伏天明是真没怎么骑过自行车,那种陌生和笨拙也就碰巧了。
后来,阿海灰头土脸的,脸上还粘着机油,让邻居拎回去,暴打了一顿。
“如果自行车没掉链子会怎么样?”
如果阿海痛快地骑了自行车,终于迎着风自由了一次,会怎么样?
我着急地问着刘荣。
伏天明察觉到我的情绪波动,捉住我的手,没有避讳刘荣。
刘荣愣了,眼皮不自在地跳了一下。他往喉咙灌了口酒:“这是电影,没有如果。时空确定,都是唯一的。所有薛定谔的假设在电影里绝对不存在,你只能拍那个。”
“你看见的那个,就是生的。”
刘荣补充,“所以好玩,所以迷人。”
我捏捏伏天明的手,心不在焉地冲刘荣说:“牛逼。”
其实,我不觉得好玩或者迷人。他的回答,只是让悲剧更宿命了。
刘荣又在剧组混了两天,有人叫他吃盒饭他就吃,没人叫就躲在一边儿抽烟,看伏天明的戏。那么大一个导演,像个纯情的傻小子,想想真挺神的。
他贪婪地注视着镜头里的伏天明,我觉得那种痴迷和我是一样的。
要走时候,我送他,同时往外露了点善意的惺惺相惜:“我等你本子,写好了我就投。”
“不是伏天明演也投?”
他笑着问,没等我答,又说:“我决定不再为他写本子了。”
“你好自为之,别玩脱了。”
他说完,自顾自地又低头摸烟。
我气得肝颤,这人来时明明说要给伏天明再撕个大满贯,现在又反悔,我猜就是看不得我俩好,丫就是嫉妒!
不过,除却这个插曲,当时我和伏天明真算活在一个艺术的真空里,藏在那部小电影里。
可该结束的总是要结束,港交所的上市,提交不完的材料,a先生好像察觉到什么,不让我盯着剧组,让我赶紧回公司。我也隐隐担心菲比,这种要紧时刻,她却很少给我打电话。
幸好,summer终于结束休假。她一来片场就情绪失控,劈里啪啦飙泪,弄得几个小场记也和她一起哭。
我实在摸不到头脑,等她平静了些许,才敢和她打招呼。
“伏生最近有冇胃痛啊。”
她一上来就气势汹汹问我。
“没有。”
我如实答。
“有冇吃药。”
我想了想,也做了否定回答。
summer叹了口气,又问我什么时候离开剧组,我说她来了我就放心了,这几天就要走了。